Island Frequency
Chapter 18: 孤島頻率 (Island Frequency)
時間:T-Hour + 11 天 (2028 年 11 月 21 日 15:00:00 CST) 位置:台北市,博愛特區,廢棄的地下捷運整備通道 視角:張弘毅 (Colonel Chang) / 標叔 (Uncle Biao)
[15:00:00] - 捕鼠器 (The Mousetrap)
張弘毅站在一張標記著「台北市地下管線圖」的投影桌前,臉色陰沉得像外面的天空。 這裡不是衡山指揮所——那裡已經不安全了。這裡是立法委員趙立言安排的一個私人安全屋,位於一棟看似普通的商辦大樓地下室。
「十一天了。」張弘毅把手中的雷射筆摔在桌上,「一隻受傷的螞蟻,帶著一個大兵,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十一天?」
坐在沙發上的標叔慢條斯理地修剪著雪茄。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依然保持著那種老派流氓的優雅。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手下,手臂上都纏著識別用的紅色膠帶,露出的皮膚上隱約可見青龍刺青。
「張上校,別急。」標叔吹了一口煙圈,「這是一座有三百萬人的城市。而且現在沒有電,沒有監視器。要在這種『瞎子摸象』的狀態下找兩個人,比登天還難。」
「我給了你權限。」張弘毅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紅點,「我把僅存的幾架警用熱成像無人機都這調給你了。你的『巡守隊』控制了所有的藥局和診所。他們總要吃飯,總要換藥吧?」
「他們很聰明。」標叔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賞,「他們不走大路。他們走下水道,走捷運維修通道。甚至……」他指了指天花板,「他們在走『暗線』。」
「什麼暗線?」
「我的手下在萬華的一個廢棄機房裡發現了一些東西。」標叔彈了彈煙灰,「一些被重新接駁的光纖。不是中華電信的線路,是那種舊的第四台纜線,還有早就廢棄的固網光纖。有人在用這些垃圾編織一張網。」
張弘毅的瞳孔猛地收縮。 「暗光纖 (Dark Fiber)……」他喃喃自語,「林子修這個瘋子。他想繞過軍用頻段,重建一個類比通訊網。」
「北京那邊催得很緊吧?」標叔突然問道,語氣雖然輕鬆,但帶著刺探的意味,「聽說那位『老師』很不高興?」
張弘毅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標叔。「這不關你的事。如果這兩個人不死,第一個掉腦袋的是我,第二個就是你。你以為等到國軍恢復指揮鏈,你那些趁火打劫的爛帳還能藏得住?」
標叔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也不是吃素的。」標叔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公館蟾蜍山的位置,「我的細作回報,昨晚這裡有異常的無線電波。很短,像是試音。雖然只有三秒,但逃不過我的耳朵。」
「蟾蜍山?」張弘毅皺眉,「那是以前的空軍通訊站,早就廢棄了。」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標叔冷冷地說,「我的人已經包圍了山腳。但我需要你的『眼睛』確認。」
張弘毅深吸一口氣,拿起通訊器。「我會調動最後一顆在此區域上空的『海巫』無人機。如果是他們,這次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燒成灰。」
「這就對了。」標叔重新露出那種猙獰的慈悲笑容,「合作愉快,上校。我們來收網吧。」
[15:30:00] - 獵犬 (The Hound)
位置:台北市,中正區,調查局臨時指揮站(某地下停車場) 視角:陳家豪 (Chen Ka-Ho) / 調查局特勤組組長
在這個沒有電的世界裡,陳家豪的辦公室是一輛改裝過的廂型車。
車頂上架著一台柴油發電機,吵得像是在開拖拉機比賽。但至少裡面的筆記型電腦還能運作,雖然只能看離線的資料庫。
「組長,標叔那邊有動靜。」手下小林遞過來一張手繪的地圖,「萬華的線人說,青龍宮地下室堆了很多『物資』。不是普通的囤貨。有發電機、醫療用品,甚至……肩射防空飛彈。」
陳家豪皺眉。「防空飛彈?這老流氓從哪弄來的?」
「線人說是『北邊』送的禮物。」小林壓低聲音,「作為他在戰爭期間『維持秩序』的回報。」
「維持秩序?」陳家豪冷笑,「他們叫擾亂醫院、哄搶物資、趁火打劫叫『維持秩序』?」
他看著地圖上標記的那個位置。青龍宮。那是標叔的老巢,也是整個萬華區黑道的神經中樞。
「我們現在沒有兵力動他。」小林嘆氣,「連軍隊都自顧不暇了。」
「我知道。」陳家豪把地圖收進口袋,「但我可以先挖證據。等這場仗打完,不管贏還是輸,我都要讓這些趁火打劫的王八蛋付出代價。」
他抬頭看向車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遠處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又是一波空襲。
「查那個姓趙的立委。」陳家豪突然說道,「趙立言。他和標叔之間一定有線。」
「趙委員?可是他現在……」
「我知道他現在躲在陽明山的豪宅裡當縮頭烏龜。」陳家豪打開車門,準備外出,「但線人說,標叔的錢有一部分流向了『上面』。我要知道那個『上面』是誰。」
小林看著組長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默默搖了搖頭。
整座城市都在燃燒,這個男人還在追蹤蟑螂。
但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還沒死的原因。
[16:45:00] - 蜘蛛網 (The Spider Web)
位置:台北市,蟾蜍山,廢棄雷達站地下室 視角:林子修 (Lin Tzu-Hsiu) / 柯大勇 (Captain Ko)
空氣中充滿了發霉的味道和電子儀器運作的焦味。 這是一個被遺忘的冷戰遺跡。厚重的混凝土牆壁擋住了外面的輻射偵測,也擋住了無人機的熱感應。
林子修蹲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線纜中。他的眼鏡鏡片裂了一角,用膠帶黏著。左手的繃帶已經滲出了血跡,那是從樂山逃出來時留下的燒傷。
「還有多久?」柯大勇靠在門邊,手裡的 T91 步槍始終保持在警戒狀態。他看起來比十一天前更像一頭野獸,滿臉鬍渣,眼神充滿血絲。
「快了。」林子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這不是一般的鍵盤,而是一個從火腿族 (HAM Radio) 那裡借來的發報機,連接到一台改裝過的筆記本電腦。
這台電腦的網路線,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連接到那條被他們挖出來的「暗光纖」。
「你確定這個『蜘蛛網』能用?」柯大勇不信任地看著那些纏繞的銅線,「我們連手機訊號都沒有。」
「我們不需要手機訊號。」林子修頭也不回地說,「手機走的是基站,早就被張弘毅鎖死了。我們現在走的是『人』的網路。」
「人?」
「這個網路不是我在十一天內建立的。」林子修解釋道,聲音因興奮而顫抖,「它在三年前就存在了。那時候我還在架設 Link-16,發現了一些被廢棄的舊光纖線路——第四台的纜線、早期的固網線路,還有一些私人的『暗光纖』。當時我留下了一個備份計劃,想著萬一有一天我們失去所有通訊手段……」
「所以你在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柯大勇不可置信地問。
「不是準備戰爭,是準備『最壞的情況』。」林子修苦笑,「我當時只是覺得,如果我們的系統太過依賴數位網路,那一旦被攻擊,我們就會徹底失明。所以我偷偷記錄了這些線路的位置,還聯繫了一些火腿族玩家——他們本來就有自己的通訊網。」
「這十一天,我只是重新啟動它。我找到了那些老線路,把它們重新接上。然後用短波無線電聯繫那些火腿族,告訴他們我有辦法建立一個不被監控的網路。他們相信了。因為他們也看到了那些假新聞、那些Deepfake。他們知道官方頻道已經不可信了。」
「現在這個網路有多少節點?」
「大約五十個關鍵節點。不是三千人,而是五十個關鍵的『樞紐』——每個樞紐連接著幾十個終端。就像蜘蛛網一樣。」林子修指著螢幕上那些連線,「張弘毅以為他切斷了網際網路,但他切不斷這些物理連接。只要有一條光纖還在,只要有一台無線電還能發射,這個網就不會死。」
這就是他的傑作——孤島頻率 (Island Frequency)。 一個完全脫離軍方監控,由民間地下光纖和高頻無線電組成的混合網路。它不是在一夜之間建成的,而是三年前埋下的種子,在絕望的黑暗中重新發芽。
「好了。」林子修按下了最後一個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綠色的波形。雜訊很大,但確實有訊號。
「我在聽。」林子修戴上耳機,調整著頻率旋鈕,「如果我的計算沒錯,現在正是電離層反射的最佳窗口……」
滋滋……滋滋……
突然,一個規律的聲音穿透了雜訊。
嗶—嗶—嗶—
林子修愣住了。
「怎麼了?聽到標叔的人了?」柯大勇立刻舉起槍。
「不……」林子修的聲音在顫抖,「這不是標叔。這是……這來自南半球。」
他迅速打開頻譜分析儀。那個信號雖然微弱,但極其穩定。那是 VLF (極低頻) 信號,可以穿透深海,繞過地球曲率。
「松樹谷 (Pine Gap)。」林子修轉過頭,眼淚湧了出來,「澳洲的美國基地還在運作。這是自動求救信標 (Heartbeat)。」
「美國人還在?」柯大勇放下槍,語氣複雜。
「只有信標。這意味著他們的系統雖然活著,但沒人在聽。」林子修盯著那個穩定的頻率波形,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這個心跳信號……」
他拿出那個硬碟,接上筆記本電腦,快速調出了一份文檔。
「我在建置 Link-16 的時候,看過一份美軍的技術規範。」林子修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松樹谷的心跳信號不只是求救信標。它是『雙重驗證』系統的一部分。」
「雙重驗證?」
「當衛星系統需要重啟時,系統不會相信單一來源的信號——因為敵人可能偽造它。」林子修指著螢幕上的兩個波形,「重啟需要兩個驗證:第一,地面節點的技術參數(比如 Link-16 的加密密鑰和網路拓撲),證明這是合法的節點;第二,盟軍控制中心的心跳信號(比如松樹谷的這個),證明這是友軍的控制中心,而非敵人的偽裝。」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柯大勇。
「如果我們有 Link-16 的參數,再加上這個心跳信號的頻率……我們就能重啟整個衛星系統。這就是為什麼張弘毅要毀掉這個硬碟。因為它不只有背叛的證據,它還有重建一切的鑰匙。」
柯大勇明白了。「所以這個心跳信號……」
「它不只是告訴我們美國人還活著。」林子修握緊了麥克風,「它告訴我們,我們有機會重建一切。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把這兩個東西都送到正確的人手裡。」
「我們必須回應。」林子修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們必須告訴他們,這裡還有活人,而且我們有他們需要的另一半鑰匙。」
「等等!」柯大勇衝過來按住他的手,「如果你發射信號,位置就會暴露。張弘毅的三角定位在五秒內就能鎖定這裡。」
「我知道。」林子修看著柯大勇,「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我們錯過了這個窗口,這座島就真的死定了。」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 柯大勇看到了林子修眼中的決絕。那不是書呆子的眼神,那是戰士的眼神。
「媽的。」柯大勇罵了一句,拉動槍機,「那就快點。我只能幫你爭取五分鐘。」
他轉身踢開沉重的鐵門,衝向外面的黑暗。
「五分鐘後,不管你有沒有發出去,我們都得撤。懂嗎?」
林子修點點頭。他戴好耳機,將發射功率調到最大。
這是一場豪賭。用他們的命,換全人類的一秒鐘聆聽。
他按下了發射鍵。
「這裡是 Echo-One-One。呼叫松樹谷。收到請回答。重複,這裡是台灣,Echo-One-One……」
[17:05:00] - 獵殺 (The Kill)
位置:蟾蜍山腳下 視角:標叔的手下 - 虎哥
虎哥看著手中的頻譜偵測儀突然亮起了紅燈。
「抓到了!」他對著無線電大喊,「強烈訊號源!就在山頂那個廢棄雷達站!」
「動手。」耳機裡傳來標叔的聲音,「不要留活口。」
虎哥揮手。二十幾名騎著改裝摩托車的暴徒從樹林中衝了出來。他們手裡拿著不再是西瓜刀,而是從警局搶來的自動步槍和燃燒瓶。
與此同時,天空中傳來了尖銳的呼嘯聲。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在山頂炸開。緊接著,是一枚自殺無人機的俯衝聲。
視角:林子修
轟隆! 爆炸震動了整個地下室。灰塵簌簌落下。
「還沒好嗎!」柯大勇的聲音在對講機裡嘶吼,伴隨著激烈的槍聲,「他們有重武器!我頂不住了!」
「再給我十秒!」林子修盯著螢幕上的進度條。信號封包正在上傳。 那個來自澳洲的心跳聲似乎有了變化。它在改變頻率。 它在回應!
嗶—嗶—長音—
「連結建立。」螢幕上跳出這行字的瞬間,林子修拔掉了硬碟,抓起背包。
又一聲巨響。地下室的門被炸開了一半。 柯大勇跌跌撞撞地退了進來,左肩全是血。
「走!」柯大勇一把推開林子修,對著門口扔出最後一顆手榴彈,「走排水管!」
林子修鑽進了那個狹窄的維修孔。在滑下去的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的綠色波形依然在跳動。
那是希望的脈搏。 它微弱,但它活著。
隨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 下一章:Chapter 19: 血路 (Blood Tr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