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 第三次世界大戰

Pine Gap Heartbeat

Chapter 18-B: 心跳 (Heartbeat)


⏱️ 【時間軸備註】 本章與 Chapter 18〈孤島頻率〉為平行時間線。當林子修在台北蟾蜍山發出信號時,一萬公里外的澳洲沙漠深處,有人正在聆聽。這是「寧靜海」之下,唯一還在跳動的心臟。


時間:T-Hour + 11 天 (2028 年 11 月 21 日 18:30:00 ACST) 位置:澳洲,北領地,松樹谷聯合防禦設施 (Pine Gap) 視角:薩拉·詹金斯 中尉 (Lieutenant Sarah Jenkins) / 澳洲皇家空軍技術軍官


[18:30:00] - 地下三十米 (Thirty Meters Down)

紅色的應急燈光讓一切都染上了血色。

薩拉·詹金斯坐在主控室的終端機前,盯著眼前那片死寂的螢幕。十一天前,這裡曾經是全球最繁忙的情報節點之一——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聽著從北極到南極的每一絲電磁波動。

現在,它只剩下一個功能:發出心跳。

嗶—嗶—嗶—

每十秒一次。三連音。這是松樹谷的「存活信標」,一個告訴全世界「我們還在」的微弱呼喊。

「電池狀態?」薩拉問,聲音沙啞。她已經四十八小時沒有睡覺了。

「備用電池組剩餘 47%。」旁邊的技術士官麥克回答,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同樣深重的黑眼圈,「照這個消耗速度,我們還能撐大約……六天。」

六天。

薩拉閉上眼睛,在心裡默算。六天後,這個信標就會停止跳動。然後全世界的盟軍就會認為松樹谷已經淪陷。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外面的情況呢?」她問。

「地面通訊依然中斷。衛星鏈路……」麥克搖了搖頭,「依然是雪花。『寧靜海』把我們的衛星系統變成了太空垃圾。」

這就是他們的處境。

松樹谷是「五眼聯盟」在南半球最重要的監聽站。它深埋在澳洲紅土沙漠的地下,有獨立的核能發電機、三個月的食物儲備、以及全球最先進的通訊設備。

但當「寧靜海」病毒在十一天前席捲全球時,這些先進設備全都變成了廢鐵。

GPS 失靈。衛星通訊中斷。連接華盛頓和堪培拉的加密線路變成了死線。

他們成了一座孤島。一座埋在沙漠深處、與世隔絕的孤島。

「上校呢?」薩拉問。

麥克沉默了一會兒。「醫務室。他的傷口感染了。」

薩拉點點頭。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十一天前,當「寧靜海」來襲時,基地指揮官威廉斯上校正在地面巡視。第一波電磁脈衝導致他的座車失控翻覆。他被困在燃燒的車輛裡整整二十分鐘,才被救出來。

三度燒傷。感染。沒有抗生素——因為醫療補給要靠直升機運送,而現在沒有直升機能在這片「盲區」裡飛行。

威廉斯上校在三天前陷入昏迷。從那時起,薩拉就成了這座基地實際上的指揮官。

一個二十七歲的中尉,指揮著一座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情報設施,和裡面剩下的四十三名人員。

「中尉,」麥克突然說道,「妳需要休息。」

「我休息的時候,誰來聽?」薩拉指了指面前那台依然在運轉的 VLF 接收器,「如果有人試圖聯繫我們,我不能錯過。」

「十一天了。」麥克的聲音很輕,「沒有人會來的。」

薩拉沒有回答。她知道麥克說的可能是對的。但她不能放棄。

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19:15:00] - 雜訊 (Static)

薩拉戴著耳機,閉著眼睛,聆聽著無盡的雜訊。

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從早到晚,她守在這台接收器前,聽著那些從電離層反射回來的聲音。大部分是自然雜訊——太陽風、地磁擾動、雷暴產生的電磁波。偶爾會有一些人為信號,但都是敵方的加密通訊,她聽不懂也解不開。

但她依然在聽。因為也許,也許有一天,會有人回應。

滋滋……滋滋……

她調整著頻率旋鈕。14.100 MHz。14.200 MHz。14.300 MHz……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在那片白噪音的深處,有一個聲音。

不是自然雜訊。不是敵方通訊。那是……

「……Echo-One-One……呼叫松樹谷……收到請回答……」

薩拉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加速。

那是英語。帶著明顯的亞洲口音,但確實是英語。

「……重複,這裡是台灣,Echo-One-One……我們收到了你們的心跳信號……請回答……」

「麥克!」薩拉大喊,「快過來!」

麥克從角落的行軍床上跳起來,跑到她身邊。

「怎麼了?」

「你聽。」薩拉把耳機遞給他。

信號很微弱,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的雜訊。但那個聲音確實在說話:

「……我有 Link-16 的完整參數……雙重驗證的另一半……如果你們能聽到……請回應……」

麥克的臉色變了。「這是真的嗎?還是敵人的陷阱?」

薩拉沉默了。這是她必須做出的決定。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亞洲還有盟軍在堅守。意味著他們不是孤島。意味著這場戰爭還有勝利的可能。

但如果這是敵人的陷阱——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引誘她暴露松樹谷的位置和頻率——那她就會把整個基地送進墳墓。

「分析信號來源。」她命令道。

麥克快速操作著鍵盤。「方位角……大約 315 度。距離……根據信號衰減,估計在八千到一萬公里之間。」

「那就是台灣的方向。」薩拉說。

「但敵人也可以在台灣發射信號。」麥克提醒她,「這可能是俘虜被迫發出的求救信號,也可能是敵人故意模仿的誘餌。」

薩拉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我的名字是林子修……空軍少校……樂山雷達站……我有張弘毅叛國的證據……」

張弘毅。

這個名字讓薩拉愣了一下。

在「寧靜海」來襲之前,她曾經在一份機密簡報中看過這個名字。那是 CIA 的一份風險評估報告,列出了亞太地區可能存在的「紅心」——潛伏在盟軍高層的敵方間諜。

張弘毅是名單上的第七個名字。

「他知道張弘毅。」薩拉喃喃自語。

「這不能證明什麼。」麥克說,「敵人也可能知道這個名字。」

「但敵人不會知道 Link-16 的完整參數。」薩拉反駁道,「那是美軍最高機密之一。如果敵人已經掌握了這些參數,他們就不需要引誘我們——他們可以直接使用它。」

她做出了決定。

「準備回應。」

「中尉——」

「這是命令。」薩拉的聲音很堅定,「如果這是真的,我們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如果這是陷阱……那至少我們死前知道自己嘗試過。」

麥克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心。

他點了點頭,開始調整發射器。


[19:20:00] - 回應 (Response)

薩拉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射鍵。

「Echo-One-One,這裡是松樹谷。收到你的信號。請確認身份。」

她鬆開按鍵,等待回應。

漫長的寂靜。雜訊。更多的雜訊。

然後——

「松樹谷!感謝上帝!」 那個聲音聽起來激動得發抖,「我是林子修,空軍少校,編號 AF-7742315。我可以提供 Link-16 台灣區的完整架構參數……」

「等等。」薩拉打斷他,「在你提供任何敏感信息之前,我需要驗證你的身份。告訴我一個只有盟軍內部才知道的事情。」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說:

「2027 年 3 月,漢光演習期間,美軍第七艦隊的『雷根號』航母在巴士海峽與我們進行了一次聯合防空演練。演練代號是『銅牆鐵壁』。在那次演練中,我們測試了一個新的 Link-16 節點,代號是……」

他停頓了一下。

「……代號是『獨角獸』。」

薩拉的心跳停了一拍。

「獨角獸」是一個極度機密的測試節點。它的存在只有不到二十個人知道。這個信息不可能從公開渠道獲得,也不可能被敵人的審訊逼問出來——因為知道這個代號的人,大部分都已經在戰爭爆發時犧牲了。

「身份確認。」薩拉說,聲音有些顫抖,「Echo-One-One,歡迎回來。」

「謝謝妳。」 對方的聲音也在顫抖,「我們以為……我們以為已經沒有人在聽了。」

「我們一直在聽。」薩拉說,「只是沒有人回應。直到現在。」

她看了一眼麥克。他的眼眶紅了。

「松樹谷,我沒有太多時間。」 林子修的聲音突然變得緊迫,「敵人正在追蹤我的信號。我需要把 Link-16 的參數傳給你們。這些參數加上你們的心跳信標,就能重啟衛星系統的雙重驗證。」

「我們準備好了。」薩拉說,「開始傳輸。」

接下來的四分鐘,是薩拉人生中最漫長的四分鐘。

林子修用摩斯密碼和語音交替,一點一點地傳輸著那些關鍵的參數。薩拉和麥克瘋狂地記錄著每一個字符、每一組數字。

「……最後一組:Alpha-Seven-Niner-Delta-Four……」

「收到。」薩拉確認。

「松樹谷,我必須撤離了。」 林子修的聲音被一陣爆炸聲打斷,「他們來了。如果我沒能活下來……請把這些參數交給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告訴他們……」

又一聲爆炸。信號開始劇烈波動。

「……告訴他們,台灣還在戰鬥。」

然後,信號消失了。

薩拉盯著螢幕上那條變成平線的波形,手指還停在發射鍵上。

「Echo-One-One,請回答。」她說,「Echo-One-One,收到請回答。」

沒有回應。只有無盡的雜訊。


[19:45:00] - 使命 (The Mission)

薩拉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張寫滿參數的紙。

「他死了嗎?」麥克問。

「我不知道。」薩拉說,「但他把任務交給了我們。」

她站起身,走到那張覆蓋著灰塵的全球地圖前。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她說,「第一,繼續躲在這裡,等到電池耗盡,然後這個心跳信標就會永遠停止。第二……」

她指了指地圖上澳洲東海岸的一個點。

「我們派人出去。穿越沙漠,到達達爾文港。那裡應該還有美軍的艦艇在巡邏。如果我們能把這些參數交給他們……」

「穿越沙漠?」麥克難以置信地說,「那是一千五百公里的無人區。沒有車輛、沒有通訊、沒有補給……」

「我們有越野摩托車。還有三天份的水和食物。」薩拉說,「夠一個人穿越沙漠。」

「一個人?」

「對。」薩拉把那張紙折好,放進防水袋裡,「我去。」

「中尉,妳是這裡的指揮官——」

「正因為我是指揮官,我才必須去。」薩拉看著麥克,「這些參數太重要了。它們可能是結束這場戰爭的關鍵。我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

她走到儲物櫃前,開始整理裝備。

「麥克,你留在這裡。繼續維持心跳信標。如果我在十天內沒有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是這裡的指揮官。繼續發射信標,直到最後一秒。讓全世界知道,松樹谷從未放棄。」

麥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是,長官。」

薩拉回了一個禮。然後她拿起背包,走向通往地面的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依然在閃爍的心跳信標。

嗶—嗶—嗶—

那是松樹谷的心跳。也是她的使命。

現在,她要把這顆心臟帶給全世界。


[20:00:00] - 沙漠 (The Desert)

夜幕降臨。

薩拉騎著越野摩托車,穿行在一望無際的紅土沙漠中。

沒有 GPS。沒有地圖。只有頭頂的星星。

她抬頭看著南十字星座,調整著方向。這是她祖父教她的技能——在這個數位時代,幾乎已經沒有人會用星星導航了。

但現在,這個古老的技能成了她唯一的指南針。

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風沙打在她的護目鏡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想起了那個來自台灣的聲音。林子修。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他現在在哪裡?還活著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把希望交給了她。

現在,她必須把這份希望傳遞下去。

一千五百公里。十天。一個人。

這是一場不可能的旅程。

但在這個世界已經瘋狂的時代,不可能只是另一個需要跨越的障礙。

薩拉·詹金斯加大油門,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身後,沙漠的風抹去了她的車轍。

但天空中的星星記得她的方向。

—— 下一章:Chapter 19: 血路 (Blood Tr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