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ter Hunted
Chapter 17: 獵人與獵物 (Hunter Hunted)
⏱️ 【時間回到地面】 在老師於香山指揮中心下達「清道夫」命令的同一時刻,歐洲戰場上,一場真正的獵殺已在無聲中展開。過去七天,這片森林吞噬了無數坦克與士兵。但今天,獵人和獵物的角色即將互換。
時間:T-Hour + 7 天 (2028 年 11 月 17 日 16:30:00 CET) 位置:波蘭/白俄羅斯邊境,比亞韋斯托克 (Białowieża) 原始森林 視角:伊萊亞斯·沃格爾 (Elias Vogel) / 北約情報局 (NCI)
[16:30:00] - 白色死神 (The White Death)
雪是最好的消音器。
伊萊亞斯趴在一棵倒塌的百年橡樹下,身上覆蓋著白色的偽裝布。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霧,但旋即被寒風吹散。 氣溫是攝氏零下十二度。
在他的 Zeiss 雙筒望遠鏡視野中,一列俄軍的補給車隊正在 E67 公路(也就是現在被稱為「血路」的戰略動脈)上緩慢蠕動。六輛 KamAZ 重型卡車,前後各有一輛 BTR-82A 裝甲車護送。
「目標進入殺戮區 (Kill Zone)。」伊萊亞斯對著無線電手麥低語。
這不是那種高科技的加密通訊。這是一台他在森林護管員小屋裡找到的民用 CB 無線電。
「收到。」耳機裡傳來皮奧特 (Bear) 粗獷的聲音,「送他們上路。」
伊萊亞斯沒有按下什麼紅色的按鈕。他只是拉動了一根綁在他手邊的釣魚線。
釣魚線連接到路邊一堆看似自然的「積雪」——下面埋著一枚改裝過的 TM-62 反坦克地雷。
轟!
爆炸的火光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領頭的 BTR-82A 被炸斷了履帶,橫在路中間,瞬間將整條狹窄的林道堵死。車隊陷入混亂,俄軍士兵驚慌地跳下卡車,向兩側的樹林盲目開火。
「現在。」伊萊亞斯說。
在他左側五百米的密林深處,一頭鋼鐵巨獸甦醒了。
Leopard 2A8 的 120mm 滑膛砲發出了怒吼。 不是那種依賴衛星導引的精確打擊,而是最原始的直射火力。皮奧特的坦克藏在早已挖好的掩體裡,只露出砲塔。在這個距離,這不是射擊,這是點名。
第一輛卡車,載滿了燃油,瞬間變成了一顆火球。 第二輛,彈藥車,引發了更劇烈的殉爆,將周圍的樹木炸成碎片。
「他們試圖呼叫空中支援。」伊萊亞斯看著一名俄軍通訊兵正在瘋狂地對著背負式電台吼叫,「Bear,撤退。我們只有四分鐘。他們的自殺無人機群很快就會到。」
「這才剛熱身呢!」皮奧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坦克引擎已經開始倒車,「如果我有 Link-16……」
「如果你有 Link-16,那枚反輻射飛彈五分鐘前就落在你的頭頂上了。」伊萊亞斯冷冷地說,「記住,我們是鬼魂。鬼魂不貪戰。」
這就是他們過去一週的生活。 北約的防線已經崩潰了。大部分的正規軍在第一波 EMP 和駭客攻擊中變成了瞎子,被俄軍的裝甲洪流分割包圍。
但伊萊亞斯拒絕投降。他帶著皮奧特的殘部——三輛坦克和二十名步兵——躲進了這片歐洲最古老的原始森林。這裡沒有 5G 訊號,樹冠層擋住了衛星偵察,茂密的植被干擾了熱成像。
在這裡,高科技是累贅。 在這裡,只有最原始的獵人能活下來。
[18:30:00] - 代價 (The Cost)
撤退到預定集結點花了兩個小時。
伊萊亞斯蹲在一棵倒塌的雲杉後面,看著皮奧特的 Leopard 2A8 緩緩駛入掩體。坦克的車身上佈滿了樹枝和白布偽裝,遠看就像一座積雪的土丘。
「彈藥狀況?」他問。
皮奧特從砲塔裡探出頭,表情凝重。「主砲彈剩七發。同軸機槍還有兩百發。」
七發。
伊萊亞斯在心裡默算。今天的伏擊用掉了三發,昨天的遭遇戰用了兩發。照這個速度,再打兩次他們就得用石頭砸敵人了。
「其他兩輛呢?」
「『獵犬』的砲管昨天被樹枝卡住,膛線可能受損了。『鐵鎚』的引擎開始冒黑煙,潤滑油快用完了。」皮奧特爬下坦克,重重地跺了跺凍僵的腳,「Jaeger,我們不是在打仗。我們是在等死。」
伊萊亞斯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他轉身走向臨時營地——一片被茂密枝葉遮蔽的凹地。二十名步兵蜷縮在那裡,有的在檢查武器,有的在用體溫互相取暖。沒有人生火,因為煙霧會暴露位置。
「報告傷亡。」他對一名下士說。
「兩人凍傷,一人發燒。」下士的聲音沙啞,「科瓦斯基的腳趾已經發黑了。我們沒有抗生素,只能用伏特加消毒。」
伊萊亞斯走到科瓦斯基身邊。這個年輕的波蘭士兵正靠在樹幹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他的靴子脫了下來,露出一雙腫脹變形的腳——三根腳趾已經呈現可怕的灰黑色。
「長官。」科瓦斯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還能走。」
「你需要截肢。」伊萊亞斯蹲下來,聲音很輕,「否則壞疽會擴散。」
「那就截。」科瓦斯基的眼神出奇地平靜,「用刺刀就行。我見過我爺爺這樣做。他在二戰時失去了半隻手,但活到了九十歲。」
伊萊亞斯看著這個年輕人。他才二十三歲。在一週前,他還是個會在 Instagram 上發自拍的普通士兵。現在他躺在零下十二度的雪地裡,準備讓人用刺刀切掉他的腳趾。
「明天早上。」伊萊亞斯站起身,「讓你休息一晚。」
他走到一旁,背對著所有人。然後他彎下腰,無聲地乾嘔了幾下。
胃潰瘍又發作了。
他的止痛藥三天前就吃完了。現在每次進食都像是在吞玻璃碎片。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虛弱。在這種時刻,指揮官的信心是唯一能讓士兵繼續前進的東西。
「Jaeger。」皮奧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打開的罐頭,「吃點東西。這是今天繳獲的。」
伊萊亞斯看了一眼那個罐頭。俄軍的標準口糧,燉牛肉配蕎麥。三天前他們吃光了最後的乾糧,之後就一直靠繳獲的敵軍補給過活。
「你先吃。」他說。
「我吃過了。」皮奧特把罐頭塞進他手裡,「別跟我客氣。你死了,誰來解那些該死的密碼?」
伊萊亞斯勉強吃了幾口。肉是冷的,油脂已經凝固成白色的塊狀物。但這是他們三天來第一頓「正餐」。
「Bear,」他一邊咀嚼一邊問,「你覺得我們還能撐多久?」
皮奧特沉默了一會兒。
「彈藥,三天。燃料,五天。食物……看運氣。」他看著遠處被雪覆蓋的樹林,「但最大的問題不是這些。」
「是什麼?」
「是士氣。」皮奧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孩子已經七天沒見過太陽了。七天沒洗澡,七天沒聯繫家人。有幾個人晚上會哭,但他們以為我聽不到。」
伊萊亞斯放下罐頭。
「如果我們找不到出路……再過一週,就算俄軍不來,這支部隊也會自己瓦解。」
皮奧特說的沒錯。游擊戰最難的不是打仗,而是等待。等待援軍、等待命令、等待一個證明這一切犧牲都有意義的信號。
但信號從來沒有來過。
直到今晚。
[22:00:00] - 幽靈訊號 (The Ghost Signal)
入夜。森林深處的一座廢棄伐木工小屋。
這裡沒有電,只有一個舊式煤油爐在角落散發著微弱的熱量。窗戶都被黑布封死,以免光線外洩。
伊萊亞斯坐在桌前,藉著微弱的燭光,翻閱著那本 史塔西 (Stasi) 密碼本。 他的手指在那些亂數表上滑動,正在解譯剛剛從波華沙地下反抗軍那裡傳來的摩斯密碼。
「華沙情況如何?」皮奧特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罐繳獲的俄國牛肉罐頭。
「很糟。」伊萊亞斯合上筆記本,「蘇菲·洛朗還在廣播裡呼籲『和平談判』。她稱我們這些還在抵抗的人是『破壞和平的激進分子』。俄軍正在進行全城搜捕。」
「那個法國婊子。」皮奧特把罐頭砸在桌上,「總有一天我要把我的履帶壓過她的辦公桌。」
伊萊亞斯沒有回應。他戴上耳機,開始轉動桌上那台從博物館幹來的 高頻 (HF) 無線電接收機。
這是他每晚的例行公事。他在聽。 在這個數位世界沈默的年代,天空電離層裡充滿了各種奇怪的聲音。有俄軍的加密通訊,有平民的求救訊號,還有……大自然的靜電噪聲。
他緩慢地旋轉調頻旋鈕,穿過一片片白噪音的海洋。 14.100 MHz……一片死寂。 14.200 MHz……俄語的戰術指揮聲。 14.300 MHz……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庫存底噪的深處,有一個聲音。 很微弱,飄忽不定,像是從地球的另一端折射了無數次才到達這裡。
嗶—嗶—嗶— 嗶—嗶—嗶—
不是摩斯密碼。這是一種規律的脈衝。每隔十秒重複一次三連音。
「怎麼了?」皮奧特注意到伊萊亞斯的神情變了。
「你聽。」伊萊亞斯把耳機遞給他,「這個頻率……是 VLF (極低頻) 的倍頻諧波。通常只有潛艇通訊或者是超長程戰略雷達才會用這種波段。」
皮奧特聽了一會兒,皺起眉頭。「聽起來像個心跳聲。哪裡來的?」
伊萊亞斯拿出那本泛黃的密碼本,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他當年在情報局時手抄的一份全球監聽站頻率表。
他比對著頻率。手指劃過地圖。 不是歐洲。不是美洲。
他的手指停在了南半球。澳洲大陸的正中央。
「松樹谷 (Pine Gap)。」伊萊亞斯抬起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光芒,「那是美澳聯合防禦設施。那是『五眼聯盟』在南半球最大的耳朵。」
「我以為那裡早就被炸了。」
「如果被炸了,它就不會發射這種『存活信標 (Heartbeat)』。」伊萊亞斯興奮地說,「這是自動發射的。這意味著它的核心發電機還在運作。或者……有人在裡面。」
「所以呢?澳洲離這裡有一萬公里。」皮奧特不解,「這對我們有什麼用?」
「這意味著這場仗還沒輸。」伊萊亞斯抓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如果松樹谷還活著,那就意味著美國的戰略核潛艇還能收到指令。意味著我們不是孤島。」
他看著那個閃爍的頻率指示燈。
「他們在呼叫,Bear。他們在對著黑暗尖叫,問有沒有人聽得見。」
「你能回答他們嗎?」
伊萊亞斯看著那台只有接收功能的老式收音機,搖了搖頭。「不行。我們的發射功率不夠。要讓聲音傳到南半球,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天線。」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點。 距離這裡五十公里。比亞韋斯托克廣播電台發射塔。
「你要去送死嗎?」皮奧特看懂了他的眼神,「那裡現在肯定是俄軍的指揮中心。」
「那是唯一的麥克風。」伊萊亞斯站起身,眼神堅定,「如果我們能把這個頻率轉發出去……如果我們能讓全世界都聽到這聲心跳……」
那將是打破「寧靜海」的第一道裂縫。
「瘋子。」皮奧特罵了一句,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笑容。他抓起槍,「就像以前在喀布爾一樣?」
「不,」伊萊亞斯披上雪地偽裝衣,「這次比喀布爾冷多了。」
[同一時間] 位置:森林邊緣,俄軍斯佩茨納茲 (Spetsnaz) 臨時營地
一名穿著全白雪地作戰服的俄軍狙擊手,正在檢查地上的輪胎印。 他撿起一根剛剛被折斷的樹枝,看著斷口。
「切口很新。」他對著喉震麥克風說道,「不超過兩小時。他們往深處去了。」
他是「狼群」的隊長。他的任務只有一個:獵殺那隻在森林裡遊蕩的幽靈部隊。
「繼續追蹤。」耳機裡傳來指揮官的命令,「為了抓這隻老鼠,我們已經損失太多卡車了。我要活的。我要知道他是怎麼在沒有雷達的情況下打這麽準的。」
狙擊手冷笑一聲,消失在風雪中。
獵人以為自己在打獵。 但他不知道,獵物剛剛發現了一把更大的槍。
—— 下一章:Chapter 18: 孤島頻率 (Island Frequen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