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 第三次世界大戰

The Teacher

第十六章-B:老師 (The Teacher)

- **時間軸**:T+6天 至 T+6天深夜 - **地點**:北京西郊,香山地下指揮中心 / 老師的住所 - **POV**:陳維國(「老師」) - **字數目標**:~4500 字 - **核心主題**:敵方人性化、歷史的重負、技術官僚的盲點

[09:00:00 CST] 棋手

陳維國今年六十三歲。

在這個年紀,大多數人已經在想著退休、含飴弄孫、在公園裡下象棋。但他站在地下三百米的戰略指揮大廳裡,手裡摩挲著一副象牙棋子,推演著一場可能改變人類歷史的戰爭。

「老師」——這是他在系統內的代號。沒有人叫他的真名。在這棟建築裡,名字是一種弱點,是可以被追蹤、被威脅、被利用的東西。

但他記得自己的名字。

陳維國。維護國家的維,國家的國。

父親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1961年。那一年,中國正在經歷三年大饑荒。父親是北京大學的物理學教授,靠著每月配給的那點糧食,勉強維持著一家五口的生存。

「維國,」父親曾經對他說,「記住,我們這一代人受的苦,是為了讓你們這一代不用再受苦。」

六十三年過去了。

中國已經從那個饑餓的國家變成了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陳維國依然記得那種飢餓的感覺——不是胃的飢餓,而是更深層的飢餓。

尊嚴的飢餓。


參謀們在匯報戰況。第一階段超額完成。福特號癱瘓。第一島鏈的眼睛全部瞎了。

陳維國聽著這些數字,臉上沒有表情。

94.6%的勝率。AI這樣說。

但他不相信AI。

他相信歷史。而歷史告訴他,沒有任何戰爭是按照計畫進行的。

「異常點。」他打斷了參謀的匯報,「給我看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四個異常點浮出水面:中東的失蹤者、歐洲的獵人、台灣的螞蟻、澳洲的信標。

陳維國看著這四個點,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這不是雜訊。這是變數。

他下達了命令:啟動「清道夫」程序。

掛上電話後,他獨自站在沙盤前,看著那些紅藍交錯的旗幟。

這場戰爭會有多少人死?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因為一旦開始計算人命,他就無法繼續下棋了。


[12:30:00 CST] 午餐

指揮中心有專門的食堂,但陳維國不去那裡吃飯。

他讓警衛從外面帶了一份炸醬麵。老北京的味道,黃瓜絲、黃豆、甜麵醬。這是他從小吃到大的東西。

他坐在辦公室裡,一個人吃著麵,看著桌上那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八十年代的連衣裙,笑容燦爛。那是他的妻子,林若梅。他們在清華大學相識,在1985年結婚,在1987年生下了兒子陳明遠。

若梅在2019年去世了。肺癌。北京的霧霾太嚴重,而她年輕時為了省錢,從來不戴口罩。

陳維國記得她臨終前的話:

「維國,你這輩子為國家做了那麼多事,但你有沒有想過,國家到底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吃完麵,陳維國打開抽屜,取出一封信。

信是兒子陳明遠寄來的。明遠今年三十七歲,在美國矽谷工作,是一家AI公司的高級工程師。諷刺的是,他兒子正在研究的技術,和「寧靜海」的核心演算法屬於同一個領域。

「爸,我看到新聞了。亞洲局勢很緊張。你還好嗎?」

「我和小雪商量過了,如果情況惡化,我們會帶孩子回中國。不管發生什麼,我們是一家人。」

「小雪說,她很想念您。彤彤(孫女)最近學會了說『爺爺』,等見面的時候,她會親口叫您。」

「保重身體。等這一切結束,我們一起去香山看紅葉。」

陳維國將信折好,放回抽屜。

他的孫女今年三歲。他只在視頻通話裡見過她幾次。她有著圓圓的臉蛋,笑起來像極了若梅。

等這一切結束。

他閉上眼睛。

這一切什麼時候會結束?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還是永遠不會結束?


[18:00:00 CST] 疑問

傍晚的會議上,參謀們帶來了更多的報告。

台灣的抵抗比預期頑強。雖然制空權已經確立,但地面部隊遭遇了零星但持續的騷擾。那些應該被「協力者」控制的區域,開始出現未經授權的無線電訊號。

「張弘毅怎麼說?」陳維國問。

「他說……」參謀猶豫了一下,「他說這些只是殘餘勢力的垂死掙扎,不足為慮。」

陳維國冷笑一聲。「不足為慮。這是他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台灣島的輪廓。

二十年前,他親自招募了張弘毅。那時候張弘毅還年輕,眼神裡有一種他熟悉的飢餓——不是對金錢的飢餓,而是對認同的飢餓。

「你祖父曾經是我們的人。」

這是他對張弘毅說的第一句話。當然,這是謊言。張德昌從來不是地下黨。但一個好的謊言,有時候比真相更有力量。

現在,二十年過去了,那個飢餓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謹慎的中年人。他學會了服從,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在兩個身份之間遊走。

但他也學會了自保。

他不會為了任務犧牲自己的。

陳維國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張弘毅不是狂熱者。他只是一個被困住的人,在尋找出路。

這樣的人,在關鍵時刻可能會動搖。

「給張弘毅發一條訊息。」陳維國說,「告訴他,如果林子修在七十二小時內沒有被清除,他的家人會收到一份『禮物』。」

參謀愣了一下。「長官,這樣的威脅可能會適得其反……」

「執行。」


[22:00:00 CST] 回家

深夜,陳維國離開了指揮中心。

他的住所在香山腳下,一棟不起眼的四合院。這是組織分配給他的,但他把它佈置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書房裡堆滿了歷史書籍,客廳裡掛著一幅齊白石的蝦。

他倒了一杯茶,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夜空。

北京的夜空從來看不到星星。太多的燈光,太多的塵埃。

他想起年輕時在青海的日子。那時候他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員,在核試驗基地工作。青海的夜空清澈得像是能看到宇宙的盡頭。

那時候,他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

為了讓中國不再被欺負,為了讓中國人能夠挺直腰桿,為了讓父親說的那句話成為現實——「我們這一代人受的苦,是為了讓你們這一代不用再受苦。」

但現在呢?

現在他的兒子在美國。他的孫女出生在加州。他這一輩子為之奮鬥的「國家」,和他兒子選擇生活的「國家」,正在走向戰爭。

如果明遠在台北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刺進他的腦海。

如果彤彤在東京呢?

他搖了搖頭,試圖趕走這些想法。

這是戰爭。戰爭就是這樣。總有人會死。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你確定你站在正確的一邊嗎?


[23:30:00 CST] 棋局

陳維國打開電腦,調出了「寧靜海」的即時狀態報告。

系統運行正常。全球87%的軍事通訊節點已被滲透。GPS欺騙協議持續有效。

這是他花了十年時間佈局的棋局。從招募馬修·柯乃爾開始,到發展蘇菲·洛朗,到培養張弘毅,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

但現在,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他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這場戰爭會改變什麼?

如果中國贏了,台灣會「回歸」。但那些台灣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感謝「解放」嗎?還是會像當年的香港一樣,變成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如果中國輸了……

他不敢想這個可能性。

他的手機響了。是一條加密訊息。

[張弘毅]:收到指示。但請長官明白,這種威脅只會讓我更加謹慎,而不是更加有效。如果您不再信任我,請直接派人來取代我。

陳維國盯著這條訊息,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二十年了。那個飢餓的年輕人終於學會了反抗。

他沒有回覆。


[00:00:00 CST] 午夜

午夜的鐘聲響起。

陳維國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北京城的燈火。

這座城市有兩千萬人。中國有十四億人。他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將決定這十四億人的命運。

這是正確的選擇嗎?

他想起父親的話。想起若梅的問題。想起明遠的信。想起彤彤的笑容。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句話,一句他在年輕時讀過的話: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他深吸一口氣,關上窗戶。

不管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像張弘毅一樣。

就像蘇菲一樣。

就像馬修·柯乃爾一樣。

他們都是棋子。只不過有些棋子以為自己是棋手。

而真正的棋手是誰?

也許是歷史。也許是命運。也許是那些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的力量。

陳維國關上燈,走向臥室。

明天還有更多的決定要做。更多的命令要下達。更多的生命要被犧牲。

但今晚,他只想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一個想念孫女的老人。

一個在午夜時分會感到恐懼的老人。


[章節結束]

—— 下一章:第十七章 [伊萊亞斯] 獵人與獵物 (Hunter Hun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