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ilence From Above
Chapter 1: [Interlude I] 從天而降的寂靜 (Silence from Above)
[21:00:00.000] 接觸
在絕對零度的虛空中,戰爭不是以一聲巨響開始的。
而是以一行程式碼。
USA-342 懸掛在西太平洋上空三萬五千公里處,像一隻永不眨眼的鷹。它的紅外線感測器每十秒掃描一次歐亞大陸,能在飛彈離開發射井的瞬間捕捉到羽流熱訊號。
它被設計來抵擋雷射、電磁脈衝,甚至核爆的輻射衝擊。
但它沒有被設計來抵擋「信任」。
一道加密指令從印尼海域的一艘漁船發出,穿過電離層,擊中衛星的接收天線。這道指令帶著美國國安局最高等級的數位簽章。
對於衛星的電腦來說,這不是攻擊。
這是母親的問候。
代號 「寧靜海」 的病毒像一滴看不見的水銀,滑入了系統核心。它沒有刪除檔案,沒有觸發警報,沒有關閉電源。
它只是接管了輸出端。
從這一刻起,衛星看見的「真相」,和地面收到的「真相」,將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21:00:05.120] 幻覺
福建沿海,數百個偽裝成貨櫃的發射井同步開啟。
高溫燃氣在導流槽中咆哮。第一波飛彈如逆流的鐵雨,撕裂海峽上空的寧靜。
USA-342 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切——數百個急遽上升的高溫軌跡,無法偽造的物理特徵。
但「寧靜海」攔截了這份數據。
在傳回地面的過程中,病毒將代表「末日」的訊號,替換成了歷史資料庫中的「平靜參數」。
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
麥可·乾恩中尉今年二十九歲,這是他在NORAD值班室的第三個年頭。
「西太平洋掃描區,狀態綠色。」他對著麥克風報告,視線停留在那面巨大的拼接螢幕上。數位地球在深藍色的背景中緩緩旋轉,所有數據流都平穩如鏡。
「確認。」身後的值班主管回應,「繼續監控。」
乾恩端起咖啡,發現已經冷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還有三小時就能下班。他打算明天帶女兒去動物園,那丫頭最近迷上了企鵝。
他不知道,面前這面螢幕正在向他撒謊。
這是有史以來最昂貴的電影特效。觀眾是這一屋子掌握核按鈕的軍官。
而他們正在觀看一部名為「和平」的虛構電影。
[21:00:10.500] 漂移
同一時刻,三十一顆GPS衛星上正在上演相同的戲碼。
「寧靜海」沒有切斷訊號——那太明顯了。它做了一件更優雅的事:讓每顆衛星的原子鐘產生微秒級的誤差。
微秒。
聽起來微不足道。
但在依賴精密定位的現代世界,微秒就是生死。
新加坡港
自動化起重機群正在運作,依賴厘米級定位來抓取貨櫃。
座標突然跳動了0.03秒。
0.03秒,在物理空間中等於四十五公尺。
十幾具數百噸重的鋼鐵巨臂同時向左猛轉,將貨櫃砸向船隻、卡車、控制室。
金屬扭曲的尖嘯聲淹沒了警報。全球最繁忙的轉運樞紐在五秒內變成廢鐵墳場。
波蘭-立陶宛邊境
一輛波蘭陸軍的豹式坦克正在夜間巡邏,車長盯著數位地圖。
「還有五公里到檢查點。」他回報。
但坦克已經偏離了五百公尺。履帶軋過了插著骷髏標誌的鐵絲網,駛入了蘇聯時代遺留的雷區。
爆炸過後,數位地圖上的光點依然在移動。
現實中的坦克已經變成燃燒的棺材。
這不是干擾。
這是重新定義現實。
[21:00:45.000] 見證者
國際太空站,高度408公里
潔西卡·沃爾什原本以為這只是另一次太陽閃焰造成的通訊故障。
「休士頓,這裡是站長。Ku頻段通訊中斷。」
她漂浮到觀景窗前,手裡還拿著維修手冊。太空站正飛越台灣海峽上空,進入地球的陰影區。
然後她看見了。
本應漆黑的海面上,閃爍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不是漁火,不是閃電。那是密集的橘紅色光雨,正從大陸向海島傾瀉。
海島上空炸開了一朵朵蒼白的煙火——攔截飛彈爆炸的閃光。
但攔截的數量遠遠不夠。
潔西卡看到更恐怖的一幕:台灣的燈光——台北、台中、高雄——像由北向南倒塌的骨牌,區塊接區塊地熄滅。
那不是停電。
那是整個電網被物理切斷後的黑暗。
「休士頓……」她對著充滿雜訊的麥克風喃喃,手指緊緊抓著窗框,指節發白,「你們能看見嗎?上帝啊……那是全境熄燈。」
回應她的只有刺耳的靜電雜訊。
潔西卡·沃爾什是整個人類文明中,唯一一個清楚看見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全貌的人。
而她卻無法告訴任何人。
她只能漂浮在那裡,隔著一層玻璃,看著四百公里下方的世界燃燒。
眼淚在失重中無法落下,只是凝聚成顫抖的水珠,附著在她的睫毛上。
[21:01:00.000] 撞擊
第一枚反輻射飛彈騎著新竹樂山雷達站的雷達波束,精準撞入主動相位陣列天線的核心。
林子修少校甚至來不及按下警報鈕。
爆炸吞沒了這座「亞洲之眼」。數千噸的鋼筋水泥在衝擊波中粉碎。
但在夏延山的螢幕上,代表樂山雷達站的綠色光點依然穩定地亮著。
STATUS: OPTIMAL
麥可·乾恩喝了一口冷咖啡,開始想像女兒看到企鵝時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正活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
而真實的世界,已經燃燒起來了。
—— 下一章:第二章 [林子修] 致盲 (The Bli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