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 第三次世界大戰

The Tinderbox

Chapter 0: 前奏:火藥桶 (Prologue: The Tinderbox)

- **時間軸**:2025年4月 至 2028年11月(戰前三年) - **POV**:馬修·柯乃爾 (Matthew Cornell) / 文件交錯 - **字數目標**:~5000 字 - **核心主題**:西方世界的自我解除武裝、叛逃者的動機

[2025年4月12日] 米德堡,馬里蘭州

I. 離開

馬修·柯乃爾從來不是一個相信直覺的人。

作為國家安全局量子運算部門的副主任,他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建立在數據、演算法和可量化的確定性之上。直覺是詩人的語言,不是密碼學家的。

但此刻,坐在NSA總部B-3層那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裡,他的直覺正在尖叫。

「柯乃爾博士,」坐在對面的女人翻開一份文件夾,「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叫什麼來著?卡特?卡爾森?馬修已經不記得了。在這棟建築裡,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胸前那張門禁卡的顏色。她的是紅色——內部安全處。

「看起來像是我的退職申請。」馬修說。

「看起來像是叛國的前奏。」

馬修沒有笑,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叛國?因為我不想繼續工作?」

卡特——或者卡爾森——將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裡面是一疊列印出來的電子郵件、一份行程記錄、還有幾張模糊的監控照片。

「柏林,去年十月。你參加了一場『學術研討會』。」她用手指點著其中一張照片,「這個人是俄羅斯對外情報局的高級技術顧問。這個,」她點向另一張,「是伊朗原子能組織的量子研究負責人。你跟他們聊了什麼,博士?天氣?」

馬修看著那些照片。他確實記得那場研討會——在洪堡大學的物理系大樓裡,窗外是十一月的柏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永遠不會放晴。

「我們聊的是量子糾纏的基礎理論。」他平靜地說,「那是公開發表的研究,任何人都可以讀。」

「但不是任何人都擁有『寧靜海』的完整架構圖。」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沉。

「寧靜海」。這個名字在NSA內部只有不到二十個人知道。它是馬修過去五年生命的全部——一個能夠在理論上破解任何傳統加密系統的量子演算法,一個能讓擁有者獲得「上帝視角」的數位武器。

「那是我的孩子。」馬修輕聲說。

「那是國家財產。」

馬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他們看待一切的方式,不是嗎?人是資產,思想是財產,而任何質疑這套邏輯的人都是叛徒。

「讓我告訴你一個故事,」他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人生,「關於一個天真的科學家。」

「博士——」

「這個科學家以為自己在建造一把能打開所有門的鑰匙。一把能讓美國永遠領先的鑰匙。但後來他發現,這把鑰匙的第一個用途不是保護國家,而是監聽盟友——德國總理的私人電話、法國總統的醫療紀錄、日本首相和情婦的對話。」

卡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停止了翻動文件。

「然後這個科學家發現,第二個用途是操縱——匯率、選舉、輿論。他親眼看到自己的演算法被用來讓一個非洲國家的民主運動胎死腹中,因為那個國家的新政府可能會重新談判採礦合約。」

「這些都是未經證實的——」

「第三個用途,」馬修繼續說,不理會她的打斷,「是預防性打擊。你們想用『寧靜海』來癱瘓任何潛在對手的數位基礎設施——電網、交通、金融、軍事。在他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之前,就讓他們的整個社會倒退五十年。」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水。

「你們把核彈交給了猴子。而我,就是那個製造核彈的人。」

沉默。

然後卡特說:「所以你選擇叛逃?」

馬修喝了一口水。涼的,帶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

「不,我選擇『修正』。」

他轉身面對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已經做出決定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真正的和平不是來自恐怖平衡,而是來自徹底的『重置』。當所有的眼睛都瞎了,或許人類才能學會用心看路。」

卡特的手伸向桌下——那裡可能有一個警報按鈕。

「博士,我必須請你留在這裡,直到——」

「太遲了。」馬修微微一笑,「你以為我會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走進這個房間?『寧靜海』的核心代碼已經離開這棟建築了。不是在我身上,不是在任何你們能找到的地方。它在空氣裡,在電波中,在你們永遠無法追蹤的節點上。」

他將紙杯放在飲水機旁,走向門口。

「三天後,我會『死於登山意外』。你們會封存所有相關文件,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但『寧靜海』不會消失。它會等待。等待正確的時機。」

他的手放在門把上。

「等待西方世界自己拆掉自己的防線。」

門打開了。走廊裡的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

馬修·柯乃爾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2026年5月15日] 布魯塞爾

II. 蜜糖

[新聞剪報] 衛報 (The Guardian)

《歷史性的一刻!歐洲議會通過〈全面能源轉型法案〉》

「……這是和平主義的勝利。法案規定,歐盟成員國必須在 2028 年前關閉所有『具潛在軍事轉用風險』的戰略儲油設施與核電廠……

新任歐盟能源執委 蘇菲·洛朗 (Sophie Laurent) 在布魯塞爾的慶功宴上舉杯:『信任,是我們最強大的防禦。』」


[加密通訊截聽] 來源:未知(推測為 GRU 轉發站) 接收者: S. Laurent (個人加密終端)

「恭喜勝選,夫人。關於您在摩納哥的賭債,我們已經『妥善處理』了。

記住,我們買的不只是天然氣管道的合約,還有您的『善意』。」


[2027年2月] 柏林

III. 盲區

這座城市正在下雪。

馬修站在新克爾恩區的一家土耳其咖啡館裡,透過結霜的玻璃窗看著對街的清真寺。他已經死了將近兩年——至少在官方紀錄上是這樣。一場登山意外,遺體未尋獲。NSA為他舉辦了一場小型追悼會,然後將他的名字從所有系統中刪除。

現在他叫彼得·韋伯。德國護照,慕尼黑出生,軟體工程師。

「你確定這是正確的選擇?」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用俄語問道。伊凡·彼得羅維奇,GRU技術部門的聯絡人。

「沒有正確的選擇。」馬修用同樣的語言回答,「只有必要的選擇。」

他將一個加密隨身碟推過桌面。

「這是第二部分。衛星入侵模組。配合你們已經拿到的核心演算法,可以在理論上控制任何使用美國GPS系統的軍事平台。」

伊凡沒有碰那個隨身碟。「理論上?」

「實際應用需要時間。你們的量子運算能力還不夠。」馬修喝了一口咖啡,「但伊朗人已經在德黑蘭建造第三座量子實驗室了。中國人更快。再給他們兩年,『寧靜海』就會成熟。」

「然後呢?」

馬修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低著頭匆匆走過。

「然後,舊世界就會結束。」

他站起身,將幾張歐元放在桌上。

「記住我們的協議。這不是為了讓俄羅斯獲勝,也不是為了讓中國獲勝。這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失去他們的『眼睛』——暫時地。當數位戰爭的所有武器都失效時,人類或許能重新學會談判。」

伊凡露出一個懷疑的微笑。「你真的相信這套說法?」

馬修在門口停下腳步。

「我必須相信。否則我只是另一個叛徒。」

他推開門,走進紛飛的大雪中。


[內部備忘錄]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 (BfV) 極機密文件

「……針對柏林新克爾恩區的監控網已實質失效。根據《社群隱私保護修正案 (2027)》,任何針對特定宗教聚會場所的電子監聽,現皆需經過三層司法審核……

線人回報,有大量不明資金正在購買軍規無人機改裝零件。我們就像坐在定時炸彈上,清楚地聽著滴答聲,卻因為『尊重隱私』而將剪刀鎖在保險箱裡。」


[2028年1月20日] 台北

IV. 價碼

[立法院公報] 第 11 屆第 3 會期 國防委員會速記錄 發言人: 趙無忌 (新時代黨主席)

「(拍桌聲) 賴總統說要備戰才能避戰,這是把台灣推向火坑!

各位委員,預算為什麼不能過?因為那是保護費!……新時代黨的立場很堅定:在兩岸恢復『對等尊嚴』的對話之前,凍結所有攻擊性武器預算。」


[國防部內部電文] 參謀本部情報次長室 (J2) -> 空軍作戰指揮部 批示者: 張弘毅 上校 (作戰長)

主旨:關於戰備彈藥庫存量之緊急警示 (退回)

「悉。惟相關數據過於悲觀。若此刻上呈『現有精準彈藥僅能維持 72 小時』之報告,恐將被外人利用為擴軍藉口。

本案 退回重擬。」


[2028年11月10日] 大選後兩天

V. 巨人

[私人信件] 美軍太平洋艦隊 布萊克伍德上校致家書

「……親愛的瑪莎,我決定申請退伍了。

華盛頓正在燃燒。選舉結果出來了,但沒人承認輸贏。國民兵被調去鎮壓暴動,而不是去關島。

五角大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指揮真空。阿德勒將軍試圖維持運作,但他手下的參謀有一半被『深層政府清洗計畫』開除了……

狼群正在圍欄外看著我們拆掉大門,而我們卻在忙著為了誰該掌管鑰匙而互毆。」


[2028年11月14日] 某處

VI. 倒數

房間裡沒有窗戶。

馬修·柯乃爾——或者說,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坐在一排螢幕前,看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數據流。

三年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佈局,三年的自我說服。

螢幕上顯示著「寧靜海」的最終狀態報告:

[系統就緒]
- 核心演算法:已部署 (中/俄/伊 節點)
- 衛星入侵模組:已就緒
- GPS 欺騙協議:已測試
- 金融系統滲透:90%
- 軍事通訊滲透:87%
- 預估啟動時間:T-Hour (待確認)

他閉上眼睛。

這是正確的選擇嗎?

他想起那些年在NSA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他的演算法摧毀的人——他們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報告中,他們的生命只是「附帶損害」的統計數字。

他想起柏林的雪,想起伊凡懷疑的微笑。

「你真的相信這套說法?」

「我必須相信。否則我只是另一個叛徒。」

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訊息:

[老師]:T-Hour 確認。11月15日,21:00 UTC。

馬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只需要一個按鍵,舊世界就會終結。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米德堡那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裡,他對卡特說的話:

「當所有的眼睛都瞎了,或許人類才能學會用心看路。」

他按下了 Enter。


[結語]

歷史學家後來將這個時期稱為**「大麻痺」(The Great Paralysis)**。

這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偷襲。

所有的防線都不是被外力攻破的,而是被自己人拆除的。

當第一枚飛彈落下的時候,它只是推倒了那座早已腐朽的房子。

而那個建造炸彈的人,獨自坐在黑暗中,等待著他親手點燃的火焰吞噬世界。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惡魔。

他只是一個相信自己在做正確事情的人。

就像他們所有人一樣。


—— 下一章:第一章-B [蘇菲·洛朗] 棋盤 (The Chess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