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焦土 (Scorched Ea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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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T-Hour + 35 天 (2028 年 12 月 15 日) 位置：台灣，林口台地 (Linkou Plateau)，最後防線 視角：林子修 (Skywatc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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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帶著硫磺和屍體的味道。

林子修縮在一個被迫擊砲炸出的深坑裡，雙手緊緊抱著那個裝有「重啟代碼」的黑色硬殼保護箱。他的頭盔歪了，臉上沾滿了乾涸的泥土和血跡——不知道是誰的血。

「他們上來了！」前方的散兵坑傳來嘶吼聲，「方位 270！煙幕彈！」

「穩住！等我口令！」

回答那個嘶吼聲的，是柯大勇連長粗曠的咆哮。

柯大勇趴在戰壕的最前緣，手裡端著那把槍管已經打得發紅的 T-91 步槍。他的左臂包著滲血的繃帶，但依然像是一頭受傷的黑熊，死死地釘在陣地上。

林子修看著那個背影，感覺到自己的胃在抽搐。這不是他的戰場。他不屬於這裡。他應該在數百公里外的指揮中心看著雷達螢幕，而不是在這裡聞著火藥味發抖。

但柯大勇說：「只要我還活著，就沒有人能碰到那個箱子。」

就在這時，林子修腰間的無線電發出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雜訊。那是「孤島頻率」的緊急頻道——他妹妹林雅婷在用的那個頻道。

「子修……」雅婷的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王醫師……王醫師走了。」

林子修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什麼意思？」

「他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個小時。」雅婷的聲音在顫抖，「今天早上急救一個大出血的傷患時，他突然倒下了。心臟病發。我們……我們搶救了半個小時……」

無線電那頭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林子修閉上眼睛。他沒見過王醫師，但從戰爭第一天開始，雅婷就在無線電裡提過這個名字——那個在物資耗盡時還堅持搶救每一個病患的急診室醫生。

「雅婷，」他低聲說，「我很抱歉。」

「他是英雄。」雅婷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我會告訴大家的。子修，你要活著回來。」

「我會的。」

他關上無線電。遠方又傳來了炮火聲。

柯大勇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在戰場上，每個人都在失去某個人。

在濃密的白色煙霧中，無數個人影正在移動。沒有坦克——因為油料耗盡，解放軍的裝甲部隊已經變成了固定的碉堡。這是純步兵的衝鋒。

他們很絕望。

美軍的潛艇封鎖了海峽，這五萬名登陸部隊已經斷糧三天了。他們只有兩個選擇：打下台北搶奪物資，或者餓死。

所以他們像瘋了一樣進攻。

噠噠噠噠——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響起。柯大勇開始射擊，接著整個連隊的殘存火力網同時噴發。

「RPG！」

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飛來，在柯大勇身邊的土堆炸開。

「連長！」林子修本能地大喊。

塵土消散。柯大勇吐了一把帶血的沙子，罵了一句髒話，又爬回了射擊位置。「沒死！繼續打！」

他在流血。大量的血從他的防彈背心下緣流出來，染紅了黃土。

「少校！」柯大勇沒有回頭，一邊換彈匣一邊吼道，「如果是你在這裡，你會怎麼做？呼叫空襲？用你的那些高科技？」

「我……」林子修看著手裡的 VLF 接收器，訊號燈依然是該死的紅色，「我連不上他們。衛星還沒重啟。」

「那就用我的方法。」柯大勇拉動槍機，「用命填。」

這就是焦土。

為了阻止敵人，國軍炸毀了每一座通往台北的橋樑，炸塌了每一條隧道。曾經繁華的林口新市鎮，現在已經是一片瓦礫。

而這個由殘兵組成的連隊，是最後的防波堤。

突然，右翼傳來了慘叫聲。

「缺口！他們從側面——」

通訊中斷了。槍聲從側後方響起。

「該死。」柯大勇轉過身，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絕望的表情。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看著林子修，「他們突破了。」

他把無線電通話器扯下來，丟給林子修。那上面沾滿了他的血。

「把它設成廣播模式，」柯大勇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那是最後的信標。如果那群美國佬真的要來，這就是路標。」

「你要幹什麼？」林子修接過無線電，手在顫抖。

「我去堵那個缺口。」柯大勇撿起那一串手榴彈，掛在身上，「少校，記住。我是機步269旅的柯大勇。代號黑熊。別把我的名字拼錯了。」

說完，他沒有給林子修任何挽留的機會，怒吼著衝出了戰壕，衝向了那個湧入無數敵軍的缺口。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聲。然後是死寂。

林子修跪在泥坑裡，淚水混著泥土流下來。

他聽到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他們正在包圍這裡。

他是這片高地上最後一個活人。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但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撿起那個沾血的無線電，在鍵盤上輸入了最後一組頻率。

「這裡是 Skywatcher，」他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念清楚每一個字，「呼叫任意盟軍單位……呼叫 Broken Arrow。」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柯大勇用鮮血畫出的紅圈。

「坐標 Grid 445215。」

那是他自己的位置。

「向我開砲。」

沒有回應。只有無盡的靜電聲。

林子修閉上眼睛，抱緊了那個黑盒子。

就在這時，雲層裂開了。

不是雷聲。是噴射引擎的轟鳴聲。

在遙遠的西方，在海平面的盡頭，一道銀色的光芒劃破了烏雲。

那是一架編隊飛行的 F-35 戰機。而在它身後，是無數個白色的降落傘花朵。

第 82 空降師。

他們聽到了。那個死去的黑熊發出的最後吼聲，他們聽到了。

「援軍……」林子修看著天空，身體在巨大的解脫感中癱軟下來。

焦土之上，終於開出了希望的花。

—— 下一章：Chapter 24: 鏈結重啟 (Link Resto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