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istraction
Chapter 22-B: 牽制 (The Distraction)
⏱️ 【時間軸備註】 本章與 Chapter 22〈鐵鉗〉為平行時間線。當伊萊亞斯在波蘭發動反擊、美軍潛艦在台灣海峽獵殺登陸艦隊的同時，喜馬拉雅山脈的另一側，另一場戰爭正在無聲地展開。這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分散。
時間：T-Hour + 30 天 (2028 年 12 月 10 日 05:30:00 IST) 位置：印度，阿魯納恰爾邦 (Arunachal Pradesh)，達旺前線 (Tawang Sector) 視角：阿爾瓊·辛格 少將 (Major General Arjun Singh) / 印度陸軍第 17 山地師師長
[05:30:00] - 龍的尾巴 (The Dragon’s Tail)
海拔四千三百米。
空氣稀薄得像是被抽乾了一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玻璃碎片。
辛格將軍站在邦迪拉山口 (Bomdila Pass) 的觀測點上，用望遠鏡看著對面的山脊。那裡是中國實際控制線 (LAC) 的另一側。在晨曦的微光中，他可以看到解放軍西藏軍區的哨所，像是一排冷峻的牙齒，咬在喜馬拉雅的脊樑上。
「將軍，德里的命令到了。」副官拉吉夫上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加密電報。
辛格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最高機密】 發自：國防部長辦公室 收件：第 17 山地師 內容：執行「雪豹」行動。時間：1200 IST。目標：牽制。規模：有限。
牽制。有限。
辛格苦笑了一下。這就是德里的風格——永遠不肯把話說清楚。
「有限」意味著什麼？一個營？一個團？一座山？
但他理解背後的邏輯。
三十天前，當「寧靜海」病毒席捲全球時，印度也受到了波及。GPS 失靈、衛星通訊中斷、金融系統癱瘓。但與台灣和歐洲不同的是，印度沒有成為直接的攻擊目標。
中國不想同時打兩場戰爭。他們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台灣。
但這給了印度一個機會。
「拉吉夫，」辛格把電報收進口袋，「告訴所有營長，0900 在指揮部集合。我們要讓龍的尾巴動起來。」
[09:00:00] - 簡報 (The Briefing)
指揮部是一個深埋在山體中的混凝土碉堡。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形圖，標記著從達旺到邦迪拉的每一條山路、每一個哨所。
六名營長站在地圖前。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高原特有的紫黑色，那是長期缺氧和紫外線灼燒的痕跡。
「先生們，」辛格走到地圖前，「你們都知道台灣正在發生什麼。中國人投入了他們 70% 的海軍和 40% 的空軍。他們以為可以在三個星期內結束戰爭。」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台灣海峽。
「但他們失算了。三十天過去了，台灣還在堅持。美國人正在反擊。今天，盟軍會在波蘭和太平洋同時發動攻勢。」
營長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意味著什麼？
「我們的任務，」辛格繼續說，「是確保中國人不能從西藏軍區抽調任何部隊去增援東部戰區。」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達旺延伸到麥克馬洪線。
「『雪豹』行動。1200 開始。第 4 步兵營佯攻克節朗河谷。第 7 山地營滲透色拉山口。炮兵陣地在 1230 開始火力準備，持續一小時。」
「將軍，」一名營長舉手，「這是真正的進攻，還是……？」
「這是表演。」辛格直截了當地說，「我們的目標不是佔領土地，而是讓北京以為我們要佔領土地。我需要他們緊張。我需要他們把注意力從太平洋移到喜馬拉雅。」
他看著這些軍官們的眼睛。
「但表演必須逼真。如果敵人發現這只是虛張聲勢，他們就會忽略我們。所以，我們必須打得像真的一樣。」
「傷亡呢？」另一名營長問。
辛格沉默了一秒。
「會有傷亡。」他的聲音很低，「這就是戰爭的代價。但如果我們成功牽制住西藏軍區的兩個師，台灣那邊就會少面對幾百架戰機和幾千發導彈。這是值得的。」
沒有人反駁。在這個高度，沒有人會說空話。
「解散。1200 準時發動。」
[12:00:00] - 第一槍 (First Shot)
克節朗河谷。
這是 1962 年中印戰爭的舊戰場。當年，印度軍隊在這裡遭受了慘敗。那些教訓被刻在了每一個印度軍官的骨頭裡。
六十六年後，辛格準備在同一個地方寫下新的篇章。
「開火。」
炮兵陣地上，十二門 155mm 榴彈砲同時怒吼。砲彈劃過稀薄的空氣，落在對面山脊的解放軍陣地上。
不是精確打擊。是火力覆蓋。
目的不是摧毀，而是製造噪音。
「第 4 營報告，」無線電傳來嘈雜的聲音，「前鋒連已經越過河谷。遭遇輕微抵抗。敵軍正在後撤。」
辛格點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
中國在這個方向的防守相對薄弱。他們的主力部隊都在拉達克方向，對付更接近新德里的威脅。達旺只是一個次要戰區。
但現在，它不再是次要的了。
「通訊官，」辛格命令道，「用明碼發送我們的進攻報告。讓中國人截獲。」
「明碼，長官？」通訊官有些困惑。
「對。告訴他們我們投入了多少部隊，我們的目標是什麼。讓他們相信這是一場真正的進攻。」
這是心理戰的一部分。在這個衛星失靈、情報匱乏的時代，敵人會格外重視任何截獲的通訊。而辛格要餵給他們一個虛假的故事。
「內容呢？」
「告訴他們，第 17 山地師正在向達旺推進。目標：收復 1962 年失去的領土。預計在 72 小時內完成第一階段目標。」
通訊官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發送。
這是一個大膽的謊言。辛格沒有足夠的兵力真正進攻達旺。但中國人不知道這一點。他們會看到炮擊、看到步兵推進、截獲到「進攻計劃」，然後得出結論：印度要趁火打劫了。
而他們的反應，必然是緊急增援西藏軍區。
這些增援部隊，本來可能被派往台灣。
[14:30:00] - 迴響 (The Echo)
兩個半小時後，辛格收到了他想要的回應。
「將軍，」情報官跑進指揮部，「衛星偵察顯示——呃，不對，衛星還是壞的……但我們的人在山口觀察到，對面有大規模部隊調動。」
「多大規模？」
「至少一個旅。從昌都方向調過來的。車隊綿延十公里。」
辛格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旅。大約五千人，加上坦克、火炮、後勤車輛。這些部隊本來可能被空運到福建，參與對台灣的最後攻勢。
現在，他們被釘在了喜馬拉雅山脈。
「傷亡報告？」他問。
「第 4 營陣亡 7 人，傷 23 人。第 7 營在滲透時遭遇伏擊，陣亡 4 人。」
辛格閉上眼睛。三十一人。為了一場「表演」。
但他知道，在台灣海峽，每減少一架敵機，就可能挽救幾十條盟軍的性命。
這是一筆殘酷的交易。但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
「繼續施壓。」他命令道，「讓炮兵保持間歇性射擊。讓偵察隊繼續滲透。我要讓北京相信，我們是認真的。」
「我們要真的進攻嗎？」拉吉夫問。
「不。」辛格搖頭，「我們的目標是牽制，不是征服。如果我們真的佔領了達旺，中國就會被迫全面反擊。那不是德里想要的結果。」
他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實際控制線。
「我們只需要讓這條龍分心。讓它不得不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尾巴上，而不是全部集中在頭部。」
[18:00:00] - 來自台北的消息 (News from Taipei)
傍晚，一份加密電報從德里轉發過來。
辛格讀了兩遍，然後把電報遞給拉吉夫。
「台灣海峽的戰報。」他說，「美軍潛艦擊沉了三艘解放軍兩棲攻擊艦。登陸艦隊損失慘重。第二波攻勢已經取消。」
拉吉夫的眼睛亮了。「那意味著……」
「意味著我們的牽制起作用了。」辛格說，但他的語氣並不輕鬆，「中國人在西藏軍區部署了過多的防禦力量，導致他們無法抽調足夠的空中支援去保護艦隊。」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夕陽染紅的雪山。
「三十一個士兵的生命。」他喃喃自語，「換來的是幾千人的生存機會。這是正確的選擇嗎？」
拉吉夫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戰爭不是道德課。戰爭是數學。是概率。是在無數個糟糕的選項中，選擇那個最不糟糕的。
「將軍，」拉吉夫說，「士兵們在問，我們還要打多久？」
辛格轉過身。
「告訴他們，直到台灣安全為止。」他說，「我們不是為了印度在打仗。我們是為了這個世界還能保持平衡在打仗。如果中國今天吞併了台灣，明天他們就會把目光轉向我們。」
他看著地圖上那條實際控制線——那條在 1962 年被中國軍隊用鮮血畫出的線。
「我們的父輩輸了那場戰爭。」辛格的聲音很輕，「但我們不會輸這一場。」
[22:00:00] - 夜襲 (Night Raid)
夜幕降臨。
在色拉山口，一支由三十名特種兵組成的小隊正在雪地中匍匐前進。
他們的目標是一個解放軍的通訊中繼站。那是一個建在懸崖上的小型設施，負責轉發西藏軍區和成都軍區之間的加密通訊。
「還有三百米。」隊長低聲說，「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破壞，不是佔領。炸掉天線就撤。」
這是「雪豹」行動的一部分——不斷騷擾敵軍的通訊線路，讓他們疲於奔命。
特種兵們在月光下移動，像是一群幽靈。他們的白色偽裝服與雪地融為一體，連呼出的白霧都被特製的面罩過濾。
「就位。」
隊長舉起手，比了一個手勢。
三秒後，爆炸聲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通訊天線在火光中扭曲、倒塌。
「撤！」
特種兵們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燃燒的殘骸和慌亂的中國守軍。
遠在二十公里外的指揮部，辛格收到了行動成功的信號。
「今晚睡個好覺，拉吉夫。」他說，「明天還有更多的表演要上演。」
[23:30:00] - 星空下 (Under the Stars)
深夜。
辛格獨自站在碉堡外的觀測點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在這個高度，沒有光害，銀河清晰得像是一條流過天際的河。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那個曾經在 1962 年戰爭中失去一隻手臂的老兵。
「阿爾瓊，」 祖父曾經對他說，「印度的問題不是缺乏勇氣，而是缺乏耐心。我們總是想要快速的勝利。但真正的戰爭，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短跑。」
辛格現在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們不需要征服達旺。他們不需要打贏一場決定性的戰役。他們只需要堅持下去，消耗敵人的注意力和資源，直到全球的戰局發生轉變。
這是一場沒有榮耀的戰爭。沒有壯烈的衝鋒，沒有光榮的勝利。只有無盡的騷擾、牽制、和等待。
但這正是印度能夠貢獻的東西。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有時候最大的勇氣不是衝鋒，而是等待。
辛格抬起頭，看著北方的星空。
在那個方向的某處，台灣正在燃燒。波蘭正在戰鬥。澳洲的沙漠中，有人正在穿越無人區傳遞希望。
而他，一個印度將軍，站在喜馬拉雅的山巔，用三十一條生命的代價，為這個世界爭取了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這就是戰爭。
不是電影裡的英雄故事。只是無數個普通人，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做著無數個艱難的選擇。
辛格敬了一個禮——向那些今天犧牲的士兵，向那些還在戰鬥的盟友，向那片依然在黑暗中閃爍的星空。
然後他轉身，走回碉堡。
明天，還有更多的仗要打。
—— 下一章：Chapter 23: 焦土 (Scorched Ea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