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of Long Knives
Chapter 21: 長刀之夜 (Night of Long Knives)
時間:T-Hour + 17 天 (2028 年 11 月 27 日 20:00:00 Global Sync) 位置:全球同步 (Global Sync) 視角:多視角 (Multiple POV)
[20:00:00 CST] - 審判 (The Verdict)
位置:台北市,博愛特區 視角:張弘毅 (Colonel Chang)
張弘毅坐在裝甲指揮車裡,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訊號追蹤地圖。 紅點就在前方。蟾蜍山通往自來水博物館的地下水道出口。
「一定要這麼做嗎?」旁邊的副官低聲問道,「林少校是您以前的學生……」
「閉嘴。」張弘毅的手在發抖,但他握緊了槍,「他是叛徒。他偷走了國家機密。如果我們不盡快回收,這座城市就會被謠言毀掉。」
標叔的人馬已經包圍了出口。那是一群貪婪的土狼,還有張弘毅帶來的憲兵特勤隊。 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
突然,指揮車裡的無線電響了。 不是軍用頻率。而是……FM 廣播。
那是全台北市唯一的聲音。每一個還能運作的收音機、每一輛車的音響、甚至那些連接在發電機上的村里廣播系統,同時響了起來。
「市民們,我是空軍樂山雷達站少校,林子修。」
張弘毅的臉色瞬間慘白。 「切斷它!快把調頻台炸掉!」他對著無線電狂吼。
但聲音繼續著。冷靜,清晰,帶著審判的重量。
「你們現在遭受的黑暗,不是意外。這是出賣。如果你們想知道是誰關掉了防空飛彈,是誰讓那些無人機屠殺我們的家人……請看天空。」
這句話是一個信號。
在蟾蜍山的山頂,突然打出了一發巨大的照明彈。 緊接著,是一台被改裝過的雷射投影機。 它將那份紅色的代碼日誌——那是張弘毅的數位簽章——直接投射在低空的雲層上。
那是雲端上的罪證。
AUTH: COL_CHANG_H_Y
整個台北市都看到了。 那些躲在防空洞裡的市民看到了。 那些被堵在路上的士兵看到了。 包圍著下水道出口的憲兵們也看到了。他們抬起頭,看著雲上的名字,然後轉頭看向張弘毅的指揮車。
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憤怒。
「開火!」張弘毅拔出手槍,指著自己的駕駛兵,「快開車!」
但駕駛兵沒有動。他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著張弘毅。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 不是從外面,而是從遠處的制高點。
一顆 5.56mm 的子彈穿透了指揮車的防彈玻璃。 不偏不倚,擊中了張弘毅握槍的右手。
手槍落地。張弘毅發出慘叫。
下水道的鐵蓋被推開。柯大勇爬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把冒煙的 T91 步槍。
「上校,」柯大勇走到車窗前,看著蜷縮在座位上的張弘毅,「下課了。」
周圍的憲兵沒有人舉槍。他們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
幾分鐘後,林子修從下水道裡走了出來。他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疲憊和痛苦。
他走到指揮車前,看著裡面那個他曾經視為導師的人。張弘毅的手還在流血,但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為什麼?」林子修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子彈,「為什麼要出賣我們?」
張弘毅睜開眼睛,看著林子修。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二十年前,」張弘毅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在北京接受培訓。他們給我看了很多東西。歷史、文化、經濟數據……他們讓我明白,統一是必然的。任何抵抗都只是延長痛苦。」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剛剛被槍擊中的手。
「但那不是全部。他們還掌握了一些東西……一些足以毀掉我的東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秘密,但足夠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沒有選擇了。」
「你可以揭發他們!」林子修的聲音在顫抖,「你可以告訴我們!」
「告訴誰?」張弘毅苦笑,「告訴誰,一個被他們掌握了把柄的中尉?不,林少校。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結局了。我告訴自己,如果我配合,至少能減少傷亡。至少能讓這場戰爭『快速結束』。」
「所以你就關掉了防空飛彈?這就是你說的減少傷亡?」
「我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張弘毅閉上眼睛,「但我已經走了太遠,回頭已經太晚了。二十年來,我一直在做這個噩夢。夢見有一天,我必須做出選擇。而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我發現我根本沒有選擇。」
林子修看著這個他曾經視為導師的人。他看到了張弘毅眼中的痛苦,看到了那種被命運拖著走的絕望。但這不能成為背叛的藉口。
「為了那些因為你的背叛而死去的人。」林子修舉起了槍,「也為了給你一個解脫。」
林子修舉起了手槍。那是他從雷達站帶出來的制式手槍,從未開過火。直到現在。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就連柯大勇也沒有說話。這是林子修的責任。這是他的審判。
「為了兩千三百萬人,」林子修輕聲說,「也為了那些因為你的背叛而死去的人。」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然後被遠方的爆炸聲淹沒。
林子修放下了槍。他的手在顫抖。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處決者。但戰爭改變了這一切。
「結束了。」柯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還有其他的仗要打。」
林子修最後看了一眼張弘毅的屍體,然後轉身離開了。這不是勝利。這是贖罪。對他,對所有因為這場背叛而失去生命的人。
就在他走出博愛特區的廢墟時,無線電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子修……子修,是你嗎?」
那個聲音嘶啞,疲憊,但林子修一秒就認出來了。
「雅婷?」他抓住無線電,聲音顫抖,「妳還活著?」
「我在台大醫院。」林雅婷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守住了。十七天,我們守住了。」
在距離這裡三公里外的台大醫院,那座曾經瀕臨崩潰的孤島,依然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燈光。
林雅婷站在急診室門口,手裡拿著那台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火腿無線電。她的護理服早就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堅定。
「我聽到廣播了。」她對著無線電說,「哥,你做得對。」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雅婷,」林子修的聲音沙啞,「照顧好自己。等這一切結束,我去找妳。」
「我等你。」
林雅婷掛斷無線電,轉身回到那片混亂的急診室。還有傷患在等她。
這不是故事的結局。這只是另一個開始。
[13:00:00 CET] - 和平鴿 (The Peace Dove)
位置:布魯塞爾,歐盟委員會總部 (Berlaymont) 視角:蘇菲·洛朗 (Sophie Laurent)
記者會開始前十五分鐘,蘇菲·洛朗鎖在私人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的手在發抖。
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黑眼圈,口紅畫了三次才勉強對齊嘴唇的邊緣。這不像她。蘇菲·洛朗從來不會在公眾場合失態。她曾經在歐洲議會被質詢四個小時,全程保持完美的微笑。
但今天不同。
今天早上五點,她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寄件者是那個俄羅斯「石油大亨」——她的聯絡人。
「北溪四號管線已於 04:30 完全關閉。這是戰略調整,與您無關。感謝您過去的合作。」
與她無關。
蘇菲盯著那行字,盯了整整十分鐘。
她承諾歐洲人民的是什麼?是「能源安全」。是「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暖氣也不會斷」。她在議會裡拍著胸脯保證,她與東方的「特殊管道」能確保西歐的冬天不會變成冰窖。
但現在,俄羅斯人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把閥門關了。
她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從來就不是合作夥伴。她只是一顆棋子。一個「有用的白痴」。
他們在利用我的時候,需要我幫他們拖延北約的反應。現在他們不需要了。
她想起三年前在摩納哥欠下的那筆賭債,想起那些被用來威脅她的照片,想起她第一次在布魯塞爾的辦公室裡接到那通神秘電話。當時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捷徑,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捷徑。
但這條捷徑的盡頭,只有懸崖。
「委員,」秘書在門外敲門,「記者們都到了。」
蘇菲深吸一口氣,壓下手心的冷汗。
還有機會。
只要她能在公眾面前扮演好「和平建築師」的角色,只要她能讓歐洲人相信這場停火是她的功勞,她就還有價值。有價值就有談判的籌碼。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調整好表情,推開門走了出去。
記者會持續了四十五分鐘。她完美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她用溫柔但堅定的語氣解釋為什麼「戰略性撤退」是保護歐洲人民的唯一選擇。她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為「那些不得不留在東方的波蘭兄弟姐妹」表示哀悼。
掌聲響起時,她幾乎相信了自己的謊言。
蘇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被難民營佔據的布魯塞爾街道。 她手裡端著香檳。但她沒有喝。酒杯只是用來讓自己的手不再顫抖的道具。
剛才的記者會很成功——至少表面上是。她宣布了與「東方集團」的停火協議草案。雖然割讓了波羅的海三國,但至少……
至少什麼?
她看著窗外那些難民帳篷。那些人曾經住在華沙、維爾紐斯、里加。現在他們擠在布魯塞爾的街頭,用毯子裹著孩子,排隊領取救濟食品。
這是我造成的嗎?
她搖了搖頭,試圖趕走這個念頭。不,這是戰爭造成的。她只是在做「損害控管」。如果沒有她,情況會更糟。
但另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低語:如果妳沒有在那個關鍵的夜晚阻止北約的動員呢?如果妳沒有偽造那些能源數據呢?也許今天站在那些帳篷裡的,會是俄羅斯人。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升起又破裂。就像她的謊言。
「歷史會記住她是『和平的建築師』。」她小聲對自己說,像是在念一句咒語。
「委員,」秘書敲門進來,「有一位來自紅十字會的代表想見您。他說有關於波蘭難民的緊急物資問題。」
「讓他進來。」蘇菲心情很好,「我們現在需要展現人道主義。」
門開了。 一個穿著紅十字會背心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戴著口罩,步履有些蹣跚。
「您好,先生。」蘇菲放下酒杯,「請問怎麼稱呼?」
男人沒有說話。他轉身鎖上了辦公室的厚重木門。 然後,他摘下了口罩。
蘇菲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張臉上有著一道新的傷疤,那是凍傷和彈片留下的痕跡。但那雙眼睛,那雙像狼一樣的藍色眼睛,她死都不會忘記。
「Elias……」她後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你……你應該死在蘇瓦烏基了。」
「我是死了。」伊萊亞斯一步步逼近,聲音沙啞,「那個愛過妳的伊萊亞斯死在那片森林裡了。現在站在妳面前的,是一個鬼魂。」
「聽我解釋,Elias。」蘇菲強作鎮定,手指悄悄摸向桌下的警報鈕,「這都是為了大局。歐洲打不贏的。我們需要時間重組……」
「這也是大局嗎?」伊萊亞斯把那台被踩碎的俄軍終端機扔在桌上,「把我的位置洩露給 Spetsnaz,利用松樹谷的頻率當誘餌,這也是為了和平?」
蘇菲看著那個終端機,臉色蒼白。
「妳知道嗎,蘇菲。」伊萊亞斯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他們初次約會時她用的香水,「我曾經以為妳只是天真。以為妳只是被權力蒙蔽了雙眼。」
他拔出了那把從俄軍屍體上搜來的 AS Val 消音手槍。
「但我錯了。妳不是天真。妳是壞。」
「別……Elias,求你。」蘇菲跪了下來,淚水湧出,「想想我們的過去。想想巴黎……」
「巴黎已經燒了。」伊萊亞斯冷冷地說。
警報鈕被按下了。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但對蘇菲來說,太晚了。
「這是為了 Bear。為了那些被妳賣掉的波蘭士兵。」
噗。
一聲輕響。 子彈沒有擊中她的頭顱——而是穿過鎖骨下緣,帶走一截血肉,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地。 香檳杯摔碎,泡沫和血一起在紅色地毯上漫開。她的呼吸變成窒息般的抽氣,手指徒勞地抓著衣襟,像是在按住一個正在噴湧的洞。 她沒有死。 但她第一次明白,「和平」也會痛。
伊萊亞斯轉身,打破落地窗。 寒風灌入溫暖的辦公室。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蘇菲,然後縱身跳向窗外的雨夜。
門外的腳步聲衝進來,尖叫、命令、對講機的雜音同時炸開。有人撲到蘇菲身邊按壓止血,有人對著破碎的落地窗朝外探照。 在這座大樓裡,蘇菲·洛朗不再是「和平的建築師」。 她成了需要被戴上手銬、被抬上擔架、被秘密審訊的戰爭嫌犯。
[20:15:00 SGT] - 安全屋 (The Safe House)
位置:新加坡,烏節路 (Orchard Road) 地下掩體 視角:凱恩 (Kane)
凱恩把 Sullivan 的屍體拖到角落。 房間裡瀰漫著火藥味。
四名陸戰隊憲兵已經被解決了。萊拉的刀法比槍法更準。
賈法爾縮在沙發角落,抱著他的手提箱,看著這場殺戮。
「結束了。」凱恩擦掉臉上的血跡,走到通訊台前。
他拿起加密電話。這條線路是 Sullivan 為了向俄國人匯報而保留的唯一通道。現在,它成了凱恩的戰利品。
「撥號。」凱恩對著仍在顫抖的賈法爾說,「打給華盛頓。打給五角大廈。」
「可是……」賈法爾結結巴巴地說,「他們不會相信我們。Sullivan 已經把我們標記為叛徒了。」
「不,他們會信的。」凱恩把 Sullivan 手腕上那隻帶有 GRU 標記的手錶扔在桌上,然後指了指賈法爾的手提箱。
「因為你有解藥。你有能讓『寧靜海』退潮的鑰匙。」
凱恩拿起聽筒。 電話接通了。
「這裡是 Nomad。」凱恩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無比堅定,「告訴總統,我們把『眼睛』帶回來了。」
而在幾千公里的高空,在那無盡的黑暗軌道上,一顆沈默已久的衛星似乎感應到了地面的呼喚。 它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 不是紅色。是綠色。
訊號建立 (Signal Established)。 第一道窗口,開啟了。
—— 下一章:Chapter 22: 鐵鉗 (The Pin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