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ass Maze
Chapter 14: 玻璃迷宮 (Glass Maze)
時間:T-Hour + 20 小時 (2028 年 11 月 11 日 13:00:00 GST) 位置: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杜拜,德拉區 (Deira) 黃金市集 視角:凱恩 (Nomad)
[13:00:00] - 綠洲的幻象 (Mirage)
杜拜是一座建立在伺服器上的海市蜃樓。 當伺服器停止運轉時,這座城市就只剩下沙子與玻璃。
凱恩 (Nomad) 拉低了棒球帽的帽簷,推著賈法爾穿過德拉區擁擠的人潮。這裡不是遊客熟悉的那個杜拜——沒有哈里發塔的冷氣,沒有音樂噴泉。這裡是老城區,充滿了香料味、汗水味,以及現在瀰漫在空氣中的焦慮。
「還要走多久?」賈法爾氣喘吁吁,手裡的銀色手提箱像是有千斤重,「我的心臟藥在……」
「閉嘴。」凱恩低聲說,把兩顆奧施康定 (Oxycodone) 丟進嘴裡,像吃糖果一樣嚼碎。毒品在他血液裡化開,壓制住了 TBI 帶來的偏頭痛,「到了。」
他們停在一間掛滿金飾的店鋪前。招牌上寫著 「獵鷹珠寶 (The Falcon)」。
這座城市正在崩潰。電子支付系統全滅,地鐵停駛,號誌燈失靈。那個曾經號稱「全球最智慧」的城市大腦 (Smart City Brain) 已經變成了植物人。身穿白袍的本地人和穿著短褲的遊客困在街道上,只能用最原始的貨幣——美元現鈔和黃金——來交易水和食物。
但在這種混亂中,情報販子就像禿鷹一樣興奮。
[13:15:00] - 掮客 (The Broker)
店鋪後面的 VIP 室裡,冷氣依然運轉著——這意味著他們有獨立發電機。
一個穿著絲綢長袍的胖子坐在堆滿金條的桌子後面,手裡轉著一串念珠。他叫哈米德 (Hamid),但在地下世界,人們叫他「獵鷹」。
「Nomad,老朋友。」哈米德甚至沒有站起來,「我以為你在敘利亞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我也這麼以為。」凱恩把賈法爾推到椅子上,「直到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花大錢買一把『鑰匙』。」
哈米德看了一眼賈法爾,以及他懷裡的銀色手提箱。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寧靜海的驗證者。」哈米德嘖嘖稱奇,「現在全世界的情報機構都在找他。CIA、SVR、軍情六處……你選了一個最危險的商品。」
「我只要一本乾淨的美國護照,還有一張去新加坡的船票。」凱恩說,「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有這樣?」哈米德笑了,「當然。成交。」
太快了。 凱恩的直覺——那種在無數次死裡逃生中磨練出來的野獸直覺——警鈴大作。哈米德是一個討價還價的高手,他從不這麼爽快。除非……
除非買家已經付了錢。而且買家就在這裡。
凱恩突然看向牆上的大面鏡子。那是單向玻璃。
「趴下!」凱恩大吼一聲,按住賈法爾的頭把他壓到桌子底下。
幾乎同時,單向玻璃炸裂。 三個穿著黑色戰術裝備的男人衝了出來。他們拿的不是警槍,而是裝著滅音器的 MP7。
「俄羅斯信號旗 (Vympel)?」凱恩一邊拔出腰間的 HK416 (折疊槍托版) 還擊,一邊罵道,「哈米德,你這個雜碎賣我!」
「生意就是生意!」哈米德早已鑽進了防彈櫃檯後面。
凱恩精準地兩槍放倒了最前面的殺手,但對方火力太猛,將他壓制在翻倒的沙發後。
「該死。」藥效開始消退,頭痛欲裂。就在他準備用最後一顆手榴彈同歸於盡時,天花板上的通風管突然掉下來一個人。
[13:20:00] - 第三方 (The Third Party)
那個身影輕盈得像隻貓。
在她落地的瞬間,兩把加裝了補償器的 Glock 19 同時開火。那是一種極具節奏感的射擊方式——「莫桑比克射擊法」 (兩槍軀幹,一槍頭部)。
砰砰砰。砰砰砰。 剩下的兩名俄國特種兵還沒來得及轉槍口,就已經變成了屍體。
煙霧散去。 那個身影站直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臉上塗著迷彩,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Kidon(刺刀)?」凱恩認出了那種獨特的殺人手法。以色列摩薩德 (Mossad) 最精銳的暗殺小組。
「那是對於救命恩人的問候嗎?Nomad。」女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希伯來語口音。
「萊拉 (Leyla)。」凱恩記得這個名字——在業界傳說中,她是唯一一個從德黑蘭偷出核武檔案還能全身而退的瘋子,「以色列人來這幹什麼?」
「那個包裹,」萊拉的槍口指向躲在桌下的賈法爾,「他必須死。」
「哇喔,慢著。」凱恩擋在中間,「他是我的票。而且,如果他是設計者,那他也是唯一能修好你們鐵穹系統的人。」
「鐵穹已經失效了。」萊拉冷冷地說,「真主黨的導彈正在像下雨一樣落在海法。我的指令是清除源頭。」
「殺了他,程式碼也不會消失。」凱恩盯著她的眼睛,「但如果留下他,我們也許能找到『關閉開關』。」
萊拉猶豫了。就在這半秒鐘的猶豫裡,店外的街道上傳來了更多剎車聲。 「看來哈米德不只賣了一家。」凱恩苦笑,「伊朗革命衛隊 (IRGC) 也到了。」
「我有車。」萊拉收起一隻槍,另一隻依然指著凱恩,「在後門。」
「我有路。」凱恩指了指被炸開的單向玻璃,「這座迷宮裡,只有老鼠才找得到出口。」
「合作?」
「直到離開這個該死的沙漠。」
凱恩抓起賈法爾,在這位博士還在尖叫的時候把他扛在肩上。
「歡迎加入自殺小隊,萊拉小姐。」
兩人背靠背,衝出了這間充滿背叛的珠寶店,衝進了杜拜那座由玻璃與謊言構成的迷宮。
[14:00:00] - 唯一的出口 (The Only Way Out)
半小時後。
一輛滿身彈孔的 Toyota Land Cruiser 衝上了 44 號公路 (Ras Al Khor Road),將身後燃燒的德拉區甩在沙漠的熱浪中。
凱恩撕開一包戰術急救包,熟練地為自己手臂上的擦傷止血。開車的是萊拉。這個摩薩德女殺手開車的風格和她殺人一樣——精準、兇狠,時速錶指針死死抵在 160 公里。
後座的賈法爾緊緊抱著他的手提箱,臉色蒼白如紙,正在乾嘔。
凱恩轉過頭,盯著那個銀色的手提箱。
「博士,」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我剛剛為了保護你殺了三個人。現在我需要知道,那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
賈法爾神經質地摟緊手提箱,像是抱著自己的孩子。「我……我不能說……」
「你要是不說,下一個路口我就把你扔下車。」萊拉從後照鏡裡瞪了他一眼,「俄羅斯人、伊朗人、以色列人都想殺你。我需要知道這趟旅程值不值得。」
賈法爾閉上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開口了,聲音細弱得像是在懺悔。
「測試參數。漏洞報告。還有……三次失敗的攻擊日誌。」
「用人話說。」凱恩皺起眉頭。
「『寧靜海』不是一個程式,它是一個……生態系統。」賈法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手提箱的金屬邊緣,「它會自我演化、自我修復。你不能簡單地『關閉』它,因為它沒有一個中央開關。」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
「但任何系統都有弱點。我的工作是測試這些弱點——在它被部署之前,找出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漏洞。」他看著凱恩,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光芒,「如果把『寧靜海』比喻成一道鎖,那麼我手裡的不是鑰匙,而是鎖匠的筆記。有了它,美國人——或者任何有足夠計算能力的人——就能自己打造一把新鑰匙。」
凱恩和萊拉對視了一眼。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三個國家都想殺這個瘦弱的學者——不是因為他能修好系統,而是因為他能教別人怎麼打破系統。
「所以你不是設計者。」萊拉說。
「我只是一個二流的測試工程師。」賈法爾苦笑,「但我恰好知道這道鎖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
凱恩轉回頭,看著前方無盡的公路。這個瑟瑟發抖的胖子,手裡握著結束這場戰爭的可能性。
「好。」他說,「那就讓我們確保你活著到達目的地。」
「我們不能去機場。」萊拉盯著後照鏡,確認沒有追兵,「阿勒馬克圖姆機場已經被軍管了。港口也被伊朗人的水雷封鎖。」
「我知道。」凱恩咬著繃帶打結,「杜拜已經是個瓶子裡的死局。」
「那我們去哪裡?阿布達比?那裡也一樣。」
「不。」凱恩打開了那張沾血的紙本地圖,手指劃過一條向東的路線,「我們往東走。穿過哈吉爾山脈 (Hajar Mountains)。」
萊拉皺起眉頭。「阿曼 (Oman)?」
「荷姆茲海峽現在肯定已經變成了絞肉機,所有船隻都出不去。」凱恩的眼神冷靜得可怕,「但阿曼灣 (Gulf of Oman) 是開放的。我們去馬斯喀特 (Muscat)。那裡是唯一還能通往印度洋的出口。」
「那是三百公里的沙漠公路。」萊拉冷笑一聲,「帶著一個心臟病發作的老頭,還有半個伊朗革命衛隊在追殺我們?」
「如果我們留在這裡,就是甕中之鱉。」凱恩回頭看了一眼那一臉驚恐的賈法爾,「而且,他不是老頭。他是這場世界大戰的『解藥』。如果我們想回家,如果妳想修好妳的鐵穹,他就必須活著。」
萊拉透過後照鏡,看了一眼那個瑟瑟發抖的胖子,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滿身傷痕卻依然冷靜的美國前特工。
她嘆了口氣,猛打方向盤,車身在公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駛向向東的匝道。
「去阿曼。」萊拉踩下油門,「希望你的直覺比你的運氣好,Nomad。」
正午的烈日將沙漠烤得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 這條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
—— 下一章:Chapter 15: 沉默的艦隊 (Silent Fl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