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Blood
Chapter 11: 背叛與第一滴血 (Betrayal & First Blood)
[21:25:00] - 關門 (The Gatekeeper)
位置:台北,公館,空軍作戰指揮部 (JAOC) 地下三層
視角:張弘毅 上校 (Colonel Chang, Hong-Yi) / 空軍戰術管制聯隊 作戰長
在他面前的戰術顯示牆上,代表防空飛彈連的綠燈正在一個接一個熄滅。 這不是因為被擊毀,而是因為「系統重置」。
張弘毅上校站在那裡,背著手,看著這一切發生。只要他不輸入解鎖金鑰,全台灣的愛國者與天弓飛彈系統就會卡在「敵我識別碼 (IFF) 更新中」的迴圈裡。
「長官!各連都在請求發射許可!」通訊官焦急地大喊,「為什麼 IFF 還沒更新完畢?我們無法鎖定目標!」
「保持冷靜。」張弘毅的聲音平穩得令人害怕,他知道這場量子風暴給了他完美的掩護,「系統正在遭受嚴重干擾。正在重新握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機。螢幕上有一個輸入框,游標在閃爍。
那不是重置 IFF 的代碼。那是鎖死整個防空指揮鏈的指令。
一個小時前,他收到了「老師」透過加密管道傳來的最後確認: 「為了和平,必須有人把槍口壓低。」
和平。
張弘毅的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二十年了。二十年來他一直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和平,為了避免更大的災難。但今晚,當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時,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他只是一顆棋子。一顆走到棋盤邊緣、無法回頭的棋子。
總有一天,有人會問我為什麼這樣做。
他閉上眼睛。答案太長了,長到他自己都不願意回想。那些照片、那些承諾、那些他曾經相信過的「歷史必然」——全都糾纏在一起,變成了一條勒住他脖子的繩索。
但那都不重要了。
「長官!敵機已經進入新竹外海!距離陸地只剩二十公里!」
張弘毅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輸入框裡打下了最後一個字母:H-E-A-R-T-S。
Enter。
螢幕上瞬間跳出紅字:SYSTEM LOCKED (Access Denied)。 整個指揮中心的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進入了死循環。
「通訊中斷。」張弘毅拔掉了控制台的實體線路,眼神冷漠,「通知所有人,轉入備用頻道。我們……盡力了。」
他轉過身,避開了通訊官絕望的眼神。 這扇門是他關上的。而門外的兩千三百萬人,將獨自面對風暴。
時間:T-Hour + 25 分鐘 至 T+45 分鐘 (2028 年 11 月 10 日 21:25-21:45 TST) 位置:台北公館 / 台灣海峽上空 視角:張弘毅上校 / Reaper 少校
[21:30:00] - 黑色高牆 (The Black Wall)
天空是空的。這不正常。
“Reaper” (收割者) 死死盯著他的多功能顯示器 (MFD)。十分鐘前,他的 APG-77 主動相控陣雷達還像是一盞探照燈,能看清兩百公里外的一隻海鷗。
但現在,雷達幕上一片雪白。
「AWACS (空中預警機),這裡是 Reaper 1。請求向量引導。」他在加權密碼頻道裡呼叫。
沒有回應。耳機裡只有刺耳的靜電雜訊,像是有無數隻指甲在抓黑板。
「該死。」
他看了一眼編隊燈。他的僚機 “Ghost” 就在右翼三點鐘方向,機翼下的 AIM-120D 飛彈掛載構型清晰可見。但這只是物理上的距離。在電子頻譜上,他們已經失聯了。
這就是 「致盲」。
Link-16 數據鏈斷了。GPS 導航顯示他在菲律賓海,但慣性導航系統 (INS) 告訴他,他正在新竹外海上空。
「Ghost,切換到 Bravo 頻率,語音通訊。」Reaper 打開了老式的無線電開關,「聽得到嗎?」
「收到,Reaper 1。聲音很雜,但我聽得到。」僚機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慮,「長官,我的 RWR (雷達預警接收器) 瘋了。它顯示我們被鎖定了,但找不到發射源。」
「保持冷靜。那是干擾。」Reaper 抬頭看向東方。
在那片漆黑的夜空中,原本應該是台灣防空識別區 (ADIZ) 的地方,現在卻是一片死寂。
按照劇本(美台聯合防空計畫),此刻台灣西海岸應該已經築起了一道由「天弓三型」和「愛國者」飛彈組成的火網。任何未經識別的飛行物穿越中線,都會面臨數十枚飛彈的招呼。
但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雷達波束。沒有照明雷達。就像有人把整個島嶼的防空系統拔掉了插頭。
「長官,你看那裡!」僚機突然大喊。
Reaper 往下一看。
雲層下方,無數道橘紅色的流星正在劃過海面。那不是飛彈。那是加力燃燒室 (Afterburner) 的尾焰。
「那是 Su-35……還有 J-20。」Reaper 倒吸一口涼氣。
數量太多了。至少有兩個飛行團的規模。它們整齊地排列成攻擊隊形,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毫無阻礙地切入了台灣的領空。
「為什麼地面不開火?」Ghost 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就在防空飛彈的射程內啊!為什麼不開火?」
Reaper 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更恐怖的景象。
幾架隸屬於中華民國空軍的 F-16V 正在升空攔截。但在致盲的環境下,這些原本依賴地面戰管引導的戰機,就像是盲人騎瞎馬。
它們剛衝出雲層,就被高空俯衝下來的 J-20 咬住了六點鐘方向。
沒有雷達告警。沒有閃避動作。 Reaper 眼睜睜地看著第一架 F-16V 在空中變成了一團火球。
「這是屠殺。」Reaper 的手握緊了操縱桿,指節發白,「這不是空戰。這是行刑。」
時間:T-Hour + 45 分鐘 位置:高空 30,000 英呎 視角:Reaper 1
[21:45:00] - 交戰規則 (ROE)
「Reaper 1,這裡是 Ghost。我鎖定了一架 J-20。距離 30 海里。請求開火許可。」
Reaper 看著雷達上那個微弱的迴波。他的火控系統雖然受損,但在視距內依然有效。他很想說「准許」。他很想把那架正在屠殺友軍的敵機打下來。
但是…… 耳邊響起了出發前指揮官的嚴令,以及那個代號 「和平鴿」 的荒謬指令。
「未經確認遭直接攻擊,嚴禁主動開火。重複,嚴禁第一擊。」
這就是陷阱。 對方在賭。賭美國人不敢在通訊全盲的情況下開出第一槍。賭美國人會猶豫。 而他們賭對了。
「Ghost,」Reaper 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保持鎖定。但不要開火。重複,HOLD FIRE。」
「長官!那是我們的盟友!他們正在被屠殺!」
「我知道!該死,我知道!」Reaper 吼了回去,「但如果我們現在開火,如果在沒有記錄的情況下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
轟!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驅逐艦爆炸了。那是一艘前來支援的台灣基隆級驅逐艦。
Reaper 閉上了眼睛。在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比死還難受的無力感。他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戰機,掛載著最致命的武器,但他只能在這裡當一個觀眾。
「轉向 2-7-0。」Reaper 拉動操縱桿,讓戰機側轉,背對著那片地獄,「我們撤退。」
「Reaper 1……收到了。」
兩架 F-22 劃過天際,留下了身後的燃燒之島。
這就是亞洲戰場的第一滴血。 流的不是敵人的血,而是被信任者背叛的血。
—— 下一章:Chapter 12: 最後的列車 (The Last Train)